大王子走了，带著杨一笑的殷切叮嘱。
    大唐皇帝，他的叔父，虽然判罚，但也相助，以后有大唐在背后撑腰，大王子只觉他的漠北之行毫无阻隔。
    用叔父的话说，他確实要活出个人样出来，否则的话，白瞎了叔父的用心良苦。
    除了大王子拜別占用时间，杨一笑对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三言两语搞定。
    比如老二上前告辞时，杨一笑总共也就温声鼓励了几句，道：“以后好好培育战马，大唐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你，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来拜见叔父和婶婶。”
    老三昨晚就被砍了，因此老四按次序上前拜別。
    杨一笑同样温声鼓励，刻意提振这个侄子的信心，道：“你性子喜武，选了征战这条路，既然以后要为大唐所用，那便是叔父的麾下之臣，好好干，爭取早早的封侯！”
    然后是老五，老六，老七老八……
    察哈亲王的十几个儿子，全都陆续向杨一笑拜別告辞。
    还有察哈亲王的两个兄弟辈，以及叔叔辈的那个老傢伙，这三人也接受推恩安置，各自分走一部分族人去生活，虽然他们的辈分不是晚辈，但也厚著脸皮凑过来告辞。
    杨一笑没给这三个傢伙好脸，全程都是冷著脸庞对待他们，並且，挨个敲打了一番。
    “此次参与中庭夺权，你们三个丟不丟人？”
    “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半辈子活到狗身上了吗？等我察哈大哥从辽东归来，看他如何找你们清算这次的事。”
    “朕给你们推恩，是帮你们化解后患，否则的话，察哈大哥饶不了你们。”
    “滚滚滚，赶紧带著自己所分的族人滚蛋……”
    “察哈老九，你答应朕以后要盯著黑水部，別忘了自己的承诺，否则別怪朕翻脸无情。”
    “还有你，老十一，如果从察哈大哥那边论起来，朕要喊你一声十一兄弟，你昨晚做出承诺，以后要和野狼部针锋相对。朕等著看你表现，如果做的好会给你扶持。”
    “最后，察哈老叔……”
    “朕按说是你的晚辈，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你年龄跟大祭司差不多大，为什么做人差距大的这般离谱。”
    “小辈们一时糊涂，过来爭权夺利也就罢了，而你呢，半截身子快入土了也来爭抢？”
    “朕知道你是不甘心，想要给你这一脉的子孙挣点家业，行吧，朕在昨晚用推恩令满足了你的心愿。”
    “十八万户家庭，从此以后分给你，等你建立自己的部族之后，过好过坏都是你自家的事。”
    “草原上的情况，你这种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比朕清楚，部族与部族之间时时爭斗，每年都有被人覆灭的例子……”
    “朕希望你能看清时局，知道亲近何方才能保命。”
    “阴山一带三百里，如今鱼龙混杂涌进了几十个小型部族，你过去之后能不能扎根，能不能帮朕盯著其中的野心之辈，看你表现了，朕暂时不寄太大希望。”
    “行了，就这么著吧。”
    “路有远近，人有亲疏，你们毕竟要动身启程赶路，为自己的小部族將来而奋爭，朕知道大家全都心急如焚，因此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都去吧！”
    ……
    这一日，人头攒动，自从金国打输了国战之后，这是草原近半年以来最大的事件。
    强大的察哈部，分崩离析了。
    大唐皇帝杨一笑，藉口帮义兄解决部族內乱，以暂代察哈部首领职权的名义，对部族所有的贵族进行了推恩。
    十几年时间里，察哈部从不到一百万人变成五百万眾，部族疆域极大极广，占地方圆高达八百里，势力之强，隱然是金国完顏皇族之下第一部。
    金国战败之后，察哈部便是最大的势力，所以，杨一笑未雨绸繆的出手了。
    十几个王子，外加七八个察哈高层，共分察哈部的疆域和族民，从此以后变成二十多个小部族。
    並且，推恩令不只是这一代……
    他们的下一代孩子，也会继续沿用推恩，到时候不难想像，二十多个小部族会变成一百多个甚至两三百个小群落。
    杨一笑穿越之前没事的时候喜欢看歷史，他深知古代草原民族一旦合群是怎样的危害。
    高达五百万眾的察哈部，是大患，哪怕以前亲近大唐，但以后谁也不敢確定。
    分崩离析之后的诸多小部，是大益，只能继续亲近大唐，並且必须唯大唐马首是瞻。
    很明显，这不只是杨一笑针对察哈部的策略，而是整个草原都要如此，这便是他今后对待狼族的管控。
    帝王，该如此。
    十多年前那个穿越的屌丝，现在终於拥有了帝王心性。
    哪怕是结拜兄弟的部族，他该用谋略的时候也毫不迟疑。
    至於这件事如何向察哈亲王解释……
    杨一笑相信他的结拜兄长是个聪明人！
    需要解释么？
    根本不需要！
    兄弟走到今天，相互默契十足，察哈亲王心里清楚的很，即便杨一笑不这么干他也得主动这么干。
    察哈部，必须分，以后的草原，不允许有超级大部族。
    杨一笑今次在察哈部的动作，仅仅是草原治理战略的苗头，接下来，其他几个草原大部也要被他盯上。
    ……
    所有接受推恩的全都已经告辞，察哈部的中庭忽然有些冷清。
    唯一没告別离开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祭司，另一个是那少年。
    当日下午，大祭司的帐篷中，杨一笑送走所有推恩者之后，慢悠悠的踱步重新回来这里。
    帐篷里一如既往的燃著火堆，少年又在给大祭司煮粥做饭，蹲在地上吹气，助燃带湿气的柴火。
    大祭司则是正襟危坐，明显在等候杨一笑归来。
    当杨一笑掀开帐篷帘子，一老一少立马同时起身，可惜还没来得及行礼已经被拦住，伴隨著是杨一笑亲切的温厚声音。
    “都免了吧，私下没必要这般拘谨。”
    “祭司，您是长者，在中原像您这般年纪的老人，我即便是皇帝也要主动行礼致敬。”
    “至於你，小十九，只比虎儿大几个月，从小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再过上两三年后，度过了及冠成人礼，那时候再拘谨守礼不晚，现在你在我面前还是孩子……”
    “坐下吧，都坐下，咱们吶，今天下午好好的悠閒悠閒！”
    在杨一笑的阻拦下，大祭司和小十九仍旧抚胸行礼，然后各自垂手而立，並没有立刻坐回地上。
    杨一笑无奈嘆了口气，只能自己先席地而坐，等他坐下之后，一老一少才围坐两旁。
    帐篷里的空气並不好，原因是带湿气的柴火一直冒烟，杨一笑微微皱了皱眉，目光看向年老的大祭司，诚恳建议道：“以后別这么清苦，以您的身份置办个火炉子不算什么奢靡享受，人活著要往前看，你自己节俭能省几个钱……”
    大祭司笑呵呵的点头，顺从如流的道：“陛下说的是，以后老朽也过过舒坦日子，比如大唐生產的那种能排烟的火炉子，老朽肯定是要花钱买上一个放在家里，无论做饭还是烧水，帐篷里都没有烟气。”
    杨一笑『嗯』了一声，打趣道：“买就不必了，朕送你一个特製的，要不要专门让工匠刻上字，比如大唐洪武十四年亲赠，如何？”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哪知大祭司竟然认了真，郑重道：“如果陛下能有所赐，老朽必然珍之若宝，以后等我死了，炉子要当做传家宝物传下去。”
    杨一笑愣了愣神，隨即想明白大祭司的意图，因此点点头道：“也好，这算是一道护身符，等到几十年百年之后，咱们这一代人很难预料將来是个什么情况，那时候如果中原和草原起了纷爭，大唐帝王不一定会像朕这般好说话……”
    “朕是大唐开国之祖，钦赐的火炉子也算个祖物，后辈帝王看在火炉子的面上，或许会对您老人家的后代网开一面。”
    大祭司老怀大慰道：“老朽正是这般心思，多谢陛下一番厚赐。”
    杨一笑哈哈一笑，目光看向蹲著的少年，问道：“小十九，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是回燕京那边继续读书，还是留在察哈部等你父王回来。”
    少年抿了抿嘴，秀气的脸庞显出迟疑。
    好半会儿过去之后，这孩子方才小声开口，问道：“叔父，您的推恩令不只是针对察哈部吧？侄儿想先弄清楚这一点，然后再决定自己的去留。”
    杨一笑点了点头，对少年毫不避讳，道：“不错，今后整个草原的处置策略都是分化……”
    他说著微微一停，开始对少年谆谆教诲，继续道：“对於察哈部，由於是这些年一直亲近大唐，无论从公从私，都是有功之部族，因此，叔父我用的是温和手段！”
    “推恩，分封，用这种温和手段，让庞大的察哈部分崩离析。”
    “关於这个手段，想必大祭司已经跟你讲解过。就目前的情势而言，这是察哈部最好的结果。”
    “说完了察哈部，再说说草原现在的其他几个大部……”
    杨一笑说著眼神一冷，隱隱约约闪烁著帝王的森寒。
    “金国六大超级势力，完顏皇族已经战败衰落，朕此次察哈部之行，把察哈部也进行分化，因此，只剩下四个超级大部。”
    “刚才说过，察哈部无论从公从私都是对大唐有功之部，故而，享受的是温和手段。”
    “至於剩下的四个超级大部……”
    “他们可没有察哈部这份待遇。”
    “分化，打压，拉拢，盘剥，大军清扫，贸易掠夺，你这孩子跟著朕生活十多年，这些课程全都隨著虎儿一起学过，接下来，叔父对待四个超级大部的的手段便是这些。”
    少年躬身行礼，小脸一片坚毅：“既然如此，侄儿留在草原，我要帮您做事，让叔父的草原统治战略儘早达成。”
    杨一笑看他一眼，笑道：“这样的话，你得先去雅雅部住一阵，雄鹰和哲別马上也要回归草原，你们哥仨一起先熟悉熟悉怎么配合。”
    少年欢喜道：“好啊！我以后跟著两个弟弟干！”
    杨一笑伸出手指，弹了少年一个脑瓜崩，笑骂道：“臭小子你说错话了哟，应该是你们哥仨都跟著虎儿干。”
    ……
    【第二更送上，今天两个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