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的语气很快,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子弹。
王止行被问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
他虽然嘴硬,但他心里清楚,目前全世界都没有这么高纯度的半导体。
这种號称11n的玩意,那是属於未来的东西。
別说买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
王止行的冷汗流了下来。
李平安不打算放过他。
“说不出话来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造假。”
“那你找一个能造出这种假货的人给我看看。”
“你要是能找出来,我李平安当场把这根锗单晶吞下去。”
李平安的话掷地有声。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被李平安的气势给镇住了。
確实。
这东西如果真的是假货,那造假的人也得是全球最顶级的科学家。
这种人,怎么可能来给李平安当託儿?
王止行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他还是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不对,肯定还是不对。”
“就算是11n,也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搞出来的。”
“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这是造假,这是对科学的侮辱!”
王止行指著李平安,声音都在发尖。
就在这时候。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老者头髮花白,但是腰杆挺得很直。
他的眼神非常锐利,身上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威严。
陈刚看见来人,赶紧立正敬礼。
“首长!”
来的人正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將军。
老將军摆了摆手,示意陈刚不用多礼。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试验台上的那根晶体棒。
“怎么回事?”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架。”
“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老將军的声音很有磁性,透著一股子稳重。
王止行看见救星一样,赶紧跑了过去。
“老首长,您来得正好。”
“这个李平安,他公然造假!”
“他拿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属棒,非说是他自己提纯的锗单晶。”
“而且纯度高得离谱,连仪器都爆表了。”
“您得查查他!”
王止行一边说,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
老將军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仪器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打到底的指针。
又看了看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初步分析报告。
老將军的手开始抖。
那是极度兴奋引起的颤抖。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提纯步骤,但他知道这个读数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国家在半导体领域,一下子跑到了世界最前头。
这代表著,那些急需高纯度半导体的国防项目,有救了。
老將军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李平安。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喜悦。
“小李同志。”
老將军开口了,语气很严肃。
“这东西,真是你做的?”
李平安看著这位老人。
他能感觉到老人內心的那种赤诚。
李平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站直了身体,认真地回答。
“是我做的。”
老將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
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止行在旁边还想说话。
“老首长,您別信他......”
老將军猛地转头,瞪了王止行一眼。
王止行嚇得把剩下的话全憋回了肚子里。
老將军重新看向李平安。
“你拿什么保证?”
李平安指了指身后的操作间,又指了指那台复杂的电磁悬浮炉。
他很有自信地笑了。
“如果不信,我可以现场演示,用你们的设备。”
“好!就现场演示!”
王止行眼中的慌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不再大喊大叫,而是指著角落里那台积灰的设备,语气冰冷:
“既然李工说得这么轻鬆,不如现场演示一下?真金不怕火炼,要是真有本事,就在这台老炉子上做给我们看。”
“不用去特级车间,也不用申请新设备,既然你说这东西是你隨便弄出来的,那用这台常规设备也一定能行,对不对?”
这台炉子是五年前苏联专家撤走时留下的淘汰货。
温控系统早就老化了,误差大得能有一两度,平时也就是给实习生练练手,或者烧点不值钱的粗料。
用这玩意提纯11n的锗单晶?
这就好比让人用把杀猪刀去给视网膜做手术。
陈刚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骂娘,李平安却抢先一步点了点头。
“行。”
答应得乾脆利落。
连那个总是板著脸的老將军都忍不住多看了李平安两眼。
年轻人狂一点没事,但要是狂得没边,那就是蠢。
这台设备的状况,在场的人谁不知道?
王止行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篤定李平安之前肯定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无法复製的进口设备,或者乾脆就是偷来的成品。
只要把他摁在这台破机器前,让他当眾操作。
一旦失败。
这就是现成的把柄。
欺骗组织,破坏科研,这帽子扣下来,够这小子把牢底坐穿。
“首长,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我建议把所里所有没任务的高级工程师都叫过来。”
王止行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李工这么有信心,那就让大家观摩一下。
毕竟,如果是靠全自动设备的程序跑出来的,那是机器的本事。
能在这种老式炉子上纯靠手动控制拉出单晶,那才是人的本事。
李工,你该不会不敢吧?”
老將军眉头紧锁看了一眼王止行,又转头看著那台破旧的设备突然沉声道:
“这台机器温控失效,用来验证如此精密的工艺,是不是太儿戏了?
我们要的是確切的数据,不是赌博。”
李平安却淡然一笑,截断了话头:
“首长,神枪手用土枪也能打十环。如果技术过硬,机器只是工具;如果技术不行,那是藉口。”
老將军盯著李平安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良久,才重重吐出一个字:
“好!准了!”
不到十分钟。
原本就拥挤的实验室,此刻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號穿著白大褂、灰工装的工程师把中间那块空地围成了铁桶。
这些人里,有搞材料的,有搞电子的,还有专门搞机械设计的。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场地中央。
人群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有惋惜,有等著看笑话的嗤笑。
陈刚手心全是汗,想上前却被老將军的眼神制止。
而在风暴中心的李平安,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没看人,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台机器,像是在审视一位久违的老友,又像是在看著一堆即將被重塑的积木。
那台老式的区域熔炼炉,外壳上的绿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几个旋钮更是被磨得光溜溜的,上面的刻度模糊不清。
李平安伸手摸了摸炉壁。
冰凉,粗糙。
但在他的脑海里,这台废铁一样的机器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个零件。
三维结构图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哪里磨损了,哪里接触不良,哪里设计有缺陷,一目了然。
【机械原理精通】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