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前院。
夕阳把灰墙黑瓦染得通红。
下班的人潮涌入胡同,今天的动静比往常大了十倍不止。
阎埠贵守在门口,手里拿著那把掉了漆的算盘。
他的手抖个不停,算盘珠子撞得噼啪乱响。
“老阎,你算什么呢?这么起劲。”
二大妈拎著菜篮子凑过来,一脸好奇。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框,眼珠子瞪得滚圆。
“我在算一百五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二大妈撇撇嘴。
“谁家能有一百五十块?做梦呢吧。”
阎埠贵把算盘往咯吱窝一夹,伸出乾瘦的手指头比划。
“就在刚才,消息传回来了。”
“后院老李家的平安,李平安!”
“人家现在是厂里的特別顾问,总工程师待遇!”
“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块!”
二大妈手里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土豆咕嚕嚕滚远了。
她顾不上捡,张著大嘴,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多少?!”
“一百五?!”
阎埠贵重重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还不止呢!”
“人家还有一套专家楼的房子,两室一厅,带暖气和厕所!”
“家具家电全包!”
这话一出,前院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手榴弹。
轰的一下。
炸开了。
......
许家屋里。
许大茂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气哼哼地端起茶缸子猛灌了一口凉水。
“凭什么啊!”
“那小子不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吗?”
“一百五十块,他也配?”
许大茂越想越气,把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在宣传科混了这么久,一个月才拿那点死工资。
还得靠下乡放电影捞点土特產。
李平安倒好,动动嘴皮子,敲几下锤子,直接飞升了。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后脑勺上。
许大茂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把脸埋进茶缸里。
他捂著脑袋回头。
“爸,你打我干嘛?”
许伍德阴沉著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两个核桃转得飞快。
“打你个不长眼的混帐东西!”
许伍德是老放映员,人精里的鬼机灵,看事情比谁都毒。
他指著许大茂的鼻子骂道。
“运气好?”
“你给我运气好一个看看?”
“那是苏联专家都修不好的机器!”
“全厂几千號人看著,杨厂长亲自拍板!”
“这是真本事!”
许大茂梗著脖子,还想顶嘴。
“那也就是个修机器的......”
“闭嘴!”
许伍德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
“一百五十块的工资,那是行政十几级的待遇!”
“在这个院里,就连易中海那个老绝户,见了他都得矮半截!”
“你以后见著李平安,给我把尾巴夹紧了!”
“客气点!听见没有?”
许大茂看著老爹严肃的脸,心里那股火气虽然还在,但也被冷水浇灭了一半。
他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
......
中院。
傻柱正哼著小曲儿,在水池边洗大白菜。
他今天心情本来不错,刚从食堂顺了半盒红烧肉。
“一百五?”
“真的假的?”
旁边几个洗衣服的大妈正在议论,声音钻进傻柱耳朵里。
傻柱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过去问道。
“王大妈,你们说什么一百五呢?”
王大妈一脸夸张。
“傻柱你还不知道吶?”
“李平安出息大发了!当了总工程师,一个月一百五!”
噹啷。
傻柱手里的大铁勺掉在了水池边上。
砸出一个白印子。
他那张大长脸僵住了,像是被人定身了一样。
“一......一百五?”
傻柱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七块五,那是食堂大厨的高工资。
在这个院里,除了几位大爷,他何雨柱谁都不服。
可现在。
三十七块五。
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乘以四都赶不上人家!
傻柱捡起勺子,看著勺子里倒映出的那张傻脸。
突然觉得这红烧肉也不香了。
“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
傻柱嘟囔了一句,心里酸得像是喝了一缸陈醋。
......
贾家。
气氛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贾东旭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发直,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车间丟尽了脸。
回来的一路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贾张氏盘著腿坐在炕上,还在那纳鞋底。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把针线笸箩往旁边一推。
“东旭,外面吵吵什么呢?”
“是不是那个短命鬼李平安惹祸了?”
“我就说他不行,早晚得被厂里开除!”
贾东旭没动静。
贾张氏更来劲了,三角眼一翻。
“哼,开除了正好!”
“到时候把他在后院那两间房收回来,正好给你留著娶媳妇!”
秦淮茹今天正被其贾张氏叫了过来一起帮忙贴饼子。
听到这话,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贾东旭,又看了一眼尖酸刻薄的贾张氏。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您別说了。”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涩。
“平安没被开除。”
贾张氏一瞪眼。
“没开除?那外面吵吵什么?”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院里听到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平安修好了机器,立了大功。”
“厂里给他提了总工程师待遇。”
“一个月一百五十块。”
“还分了一套专家楼。”
屋里安静了。
连墙角耗子啃木头的声音都听得见。
贾张氏手里的鞋底子掉了下来。
她张著嘴,那张老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多......多少?”
“一百五?”
秦淮茹点了点头,眼圈有些泛红。
“还有专家楼。”
“家具家电全包。”
嗷的一声。
贾张氏突然嚎叫起来。
她猛地拍著大腿,整个人从炕上滑到了地下。
“老天爷啊!”
“没天理啊!”
“那个丧门星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一百五啊!那是多少棒子麵啊!”
贾张氏在地上打滚,两条腿乱蹬。
“我的房子啊!”
“他有了专家楼,那后院的房子是不是就不给咱们了?”
“还有那个工作!总工程师能不能安排工作?”
“东旭啊!你个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就不爭气呢!”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把手里的布头往贾东旭身上扔。
贾东旭被砸中了脸,却连躲都不躲。
他只是低著头,死死盯著地面上的裂缝。
今天在车间。
他就像个小丑。
被李平安踩在脚底下,狠狠地摩擦。
那种耻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
火光映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透过窗户,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住著李平安。
曾经,那个文弱的书生,总是跟在她身后叫“淮茹姐”。
那时候,她嫌弃李平安没爹没娘,身体不好,家里又穷。
所以她倾向性地选了贾东旭。
她是城里户口,是二级钳工,还有个当一大爷的师父。
可现在呢?
贾东旭还是个一级工,每个月二十七块五,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而李平安......
一百五十块。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还有专家楼,有暖气,有厕所。
不用大冬天跑出去上公厕,不用半夜起来倒尿盆。
那是神仙过的日子。
秦淮茹的手紧紧抓著衣角,指节发白。
如果当初......
现在住在专家楼里享福的,就是她秦淮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