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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眼前一黑
    人潮又涌上来几层时,孟沅终於再也忍受不住那无数道或好奇、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
    在人群的包围变得密不透风之前,她凑到谢晦耳边,低三下四地恳求道:“陛下,您就让我去那边儿给您买点儿吃的吧,冰雪冷元子怎么样?”
    谢晦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一个试图绕路走的老夫子,听到这话,侧过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看著她:“这都快入冬了还吃冰?你是想让朕肚子疼死,提前去见列祖列宗?”
    “是我想吃。”孟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这是她能想到最快的、也是最合理的逃离理由。
    她孟沅,寧可绝食饿死,或者从藏书阁三楼跳下去,今天也绝对不要再跟谢晦这个“人来疯”扯上半分关係了。
    “行吧。”谢晦倒是没有再为难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子铺,“那顺便给朕带几个梅花包子回来。”
    说著,他极其自然地反手把那些討来的铜板往她面前一推:“喏,钱都在这儿了,再去对面的胭脂铺给你自个儿买点儿胭脂水粉,你看你这脸白的,跟女鬼似的,少吃点儿冰的。”
    孟沅脸上一热,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几乎抢一般的把那堆沾著灰的铜板重新塞回谢晦怀里,因怕这狗皇帝多做纠缠,自己迅速挤出围观的人群,一头扎进了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之事呢?
    她低著头,快步穿过街道,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行人,与那个坐在地上的疯癲乞丐毫无关係。
    摆脱了谢晦那尊“显眼包”后,孟沅一头扎进了琳琅满目的店铺里,撒欢儿似的逛了起来。
    她先去了夏荷口中京中最负盛名的玉容坊,买了几盒上好的玉润膏和新出的桂花香粉,又钻进一家裁缝铺,一口气挑了好几匹时兴的布料,从柔软的云锦到轻薄的软缎,打算回去就给自己多做几件见人的衣服。
    为了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她甚至还买了一顶宽大的羃?。
    戴上它,纱帘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清净了。
    方才她跟著谢晦那廝,脸都快丟到姥姥家去了。
    一会儿再跟他凑到一块儿,有这东西挡著,多少还能给自己留点儿体面。
    最后,她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大堆零食,什么蜜饯、糖炒栗子、蟹肉小饺,全都让店家包好,沉甸甸地背在身上。
    当她终於抱端著一碗寒瓜冰,心满意足地排队去买梅花包子时,心情已平復了大半。
    包子铺前排著长队,热腾腾的蒸汽带著肉馅儿的香味儿,让她感觉自己也快飘起来了。
    孟沅正站在队伍里,一边用木勺挖著寒瓜冰吃,一边盘算著一会儿回去该如何找谢晦“报销”今日的开销。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人影从旁边的茶楼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著一股勛贵世子特有的儒雅与矜贵。
    正是沈宥安。
    孟沅的心漏了一拍。
    他爷爷个腿,他怎么会在这里?!
    日光落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那双熟悉的眉眼离得近了,几乎要和记忆中沈柚的脸重叠起来。
    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故人。
    因为隔著纱幔,沈宥安並没有认出她来,只是隨意地扫了一下。
    反倒是沈宥安身边另一个男子,多看了孟沅两眼。
    那男子同样俊朗不凡,气质却更不羈一些,一双丹凤眼看似多情,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这个男的是谁,是沈宥安的朋友吗?
    不对不对,重点是沈宥安,他不在他的安王府里好好待著,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就在她痴痴地盯著沈宥安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叫骂声和围观人群的惊呼。
    “打人了,快看啊,打人了!”
    “哎呦,这叫花子也真是倒霉,偷谁不好,偏偏惹上了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
    孟沅还在排队,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京城是在天子脚下,再怎么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她的心大得很。
    就算被打得真的是谢晦,那也无所谓。
    他又不是不会武功,一般的嘍囉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谢晦不揪著別人打,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就算真打得过,那狗皇帝身强力壮,挨一顿胖揍也死不了。
    更何况谢晦应该不会那么没品,玩个角色扮演还真的跑去偷人家的东西吧?
    孟沅恰好排到了队伍的最前端,脚下正好是一节短短的台阶。
    这个高度,让她恰好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楚骚乱的中心。
    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大圈儿人,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正对著地上的一个人拳打脚踢。
    可隨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传了过来。
    “真是可怜,那叫花子看著年纪也不大,就这么被打死也没有人管。”
    “谁敢管啊?张大人家的公子,出了名的凶神恶煞。”
    “这乞丐也真够邪门儿的,不躲也不还手,就这么直挺挺地躺著,跟个死人似的。”
    不还手?
    要被打死了?
    孟沅心中涌上一丝不好的念头。
    她觉得这事儿她得管。
    偷个东西而已,虽是错了,但也用不著用一条人命来抵。
    她扭过头,拨开眼前的人。
    人群的缝隙中,她看到了。
    那个穿著破烂乞丐服的人正以一种极为舒展的姿势平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任由那些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没有蜷缩,没有格挡,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然后在又一脚踹在他胸口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漆黑的眼眸越过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声浪,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台阶之上,戴著羃?的孟沅身上。
    紧接著,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微小,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鉤子,瞬间勾住了孟沅的呼吸。
    孟沅:“………”
    真是谢晦那个狗东西!
    孟沅已数不清这是她今日第多少次眼前一黑了。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背上那座快乐的小山此刻也变成了沉重无比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张近在咫尺的、酷似沈柚的脸也一下子变得模糊。
    暗卫呢?
    暗卫都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让这个狗皇帝就这么被打死算了。
    可她的身体却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哗啦——”
    她卸下了背上所有的东西。
    布匹、香粉、零食、小吃全都滚落在地,引起一片惊呼。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提著裙摆,疯了一般向那个混乱的旋涡中心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