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保君，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商量？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经纪人。”
    浅羽棣握著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颯，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无奈，却也没真的动气。颯对上他眼底的无奈，心里清楚是自己考虑不周，索性乖乖低下头，闭紧嘴巴不辩解。
    车子行至路口停下等红灯，浅羽棣侧过身，从手边拿出一份文件夹，对著颯轻轻扬了扬。“我已经跟武士道那边通过电话，详细问过你帮他们创作歌曲的事了。”他顿了顿，收起刚才略带抱怨的语气，神情认真了不少，“对方很看重这次合作，明確说了，只要歌曲质量过关，就直接买断版权，后续动画播出，会直接收录成剧中曲目。”
    颯伸手接过文件夹，隨意翻了两页，里面是新动画的角色设定稿、项目企划的大致方向，还有一页草擬的合作意向书，关键的条款都被浅羽棣用黄色萤光笔仔细標註好了，一目了然。
    “只是其中一首？”颯合上文件夹，视线转向车窗外交替闪烁的红绿灯，光影在他眼睫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们这就算是定下要我的歌了？”
    “还没完全敲定。”浅羽棣摇了摇头，重新坐回驾驶位，“但他们说了，只要你的作品够出彩，会优先选用。目前他们只联繫了你一个音乐创作者，等正式合作意向敲定，才会公开消息，再邀请其他音乐人投稿参选。以你的功底，根本不用慌，对自己有点信心。”
    颯没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夹的边缘，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对了，艺大的备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別光顾著工作落下学业。”浅羽棣適时转移了话题。
    “还好，一直有在看书刷题。”颯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好，学业这边千万不能鬆懈。”
    “知道了。”
    一路再无多余的对话，车厢里只剩车载空调微弱的风声，车子平稳地驶向武士道音乐办公楼，最终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
    颯推开车门下车，浅羽棣从副驾拿起那份文件夹，绕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別让对方的人等急了。”
    两人搭乘电梯上到一楼，推开玻璃大门走进大厅，前台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立刻起身迎上来，礼貌地领著他们穿过长廊，往深处的会议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掛满了武士道旗下经典作品的海报，《bang dream!》《d4dj》《少女☆歌剧 revue starlight》……色彩鲜亮的画面一幅幅掠过眼前，颯却没心思细看，脑子里一直在梳理等会儿洽谈合作要注意的细节。
    刚拐过一个转角，前方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戴著口罩的女生抱著文件夹快步走出来，走得太过匆忙，径直朝著颯的方向撞来。颯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女生也慌忙往旁边躲闪，慌乱间怀里的文件夹脱手，一沓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女生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著地上的纸，声音被口罩闷住，带著几分慌张的侷促。
    颯也弯腰帮忙捡拾，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余光瞥见上面是手写的乐谱，字跡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很利落。
    “谢谢你。”女生接过他递来的整理好的纸张，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掠过一抹极淡的、像是久別重逢般的怀念。
    颯也看清了她的眉眼，女生看起来很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睫毛纤长，眼尾微微下垂，看著温顺又柔和。
    “你是……nebula的主唱，久保桑，对吗？”
    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嗯，我听过你们的《青と夏》，特別喜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女生连忙把散落的纸张归拢好，站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靦腆。
    颯也跟著站直身子，礼貌地点头回应：“多谢喜欢。请问你是？”
    “我叫青木阳菜。”女生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温和的脸庞，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像是赶路走得急了，“我是武士道这边的新人声优，刚入职没多久。”
    颯看著她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你好，青木桑。”他轻声回应。
    青木阳菜將口罩折好放进兜里，抱著文件夹，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像是犹豫著要不要开口，纠结了几秒，还是轻声说道：“那个……久保桑，你也是宫城人吧。”
    颯彻底愣住了，眉头微挑：“你怎么知道？”
    “之前看过你们团队的採访，你说话偶尔会带出宫城的口音，听著特別亲切。”青木阳菜微微弯起嘴角，眼尾漾开柔和的弧度，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也是宫城出身的。”
    颯这才留意到，她说话时尾音带著一丝软糯，正是仙台地区特有的语调，和山川宇衣的口音几乎一模一样，瞬间让他紧绷的神情放鬆了不少。
    “你也是宫城的？仙台？”
    “高中在仙台读的，常盘木学园。”女生笑著点头。
    “这么巧？”颯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
    来到东京这么久，这是他除了自己姐姐之外，第一次遇到同乡，更没想到两人还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站在长廊里，看著眼前眉眼温和的青木阳菜，颯忽然有些恍惚。
    常盘木学园、仙台、宫城……这些熟悉的词汇，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瞬间挣脱开东京的喧囂繁华，把他拉回了那个被大雪覆盖的小镇。他想起校园里落满银杏的林荫道，校门口开得热烈的老樱花树，还有午休时和宇衣一起並肩坐著吃饭的小空地，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常盘木学园……”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又问，“你是哪一届的？”
    “应该比你早几届，我毕业之后，你才入学的吧。”青木阳菜歪头想了想，笑著说。
    “青木桑是声优？”他换了个话题。
    “嗯，去年刚出道，还是个新人，没什么名气。”青木阳菜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谦虚，也没有急於证明自己，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现在在武士道参与几个企划，平时也会接一些零散的配音工作。最近公司安排我，试著往音乐方向发展一下。”
    “音乐？”颯微微挑眉，流露出一丝兴趣。
    “从小就学钢琴，也会弹一点吉他，閒暇的时候会自己写写歌，不过都是自娱自乐，算不上正经作品。”提到音乐，她原本温和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光亮，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创作者独有的认真。
    颯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会做音乐的声优，同乡，同校校友，偏偏在这样的场合偶遇。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深聊的时候，浅羽棣已经在前方不远处等著他，会议室里的合作方也在等候，不能再耽搁。
    “青木桑。”颯开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交换个联繫方式吧？难得遇到同乡，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陌生人要联繫方式。
    青木阳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不是职场上客套的微笑，而是眉眼弯弯、格外真诚的笑意：“好啊。”说著也拿出手机，点开了line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成功，颯看著屏幕上跳出的“青木阳菜”四个字，心里莫名涌起一种模糊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却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巧合。
    “我就不耽误久保桑谈正事了，下次有空再聊。”青木阳菜把手机收好，重新戴上口罩，闷软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礼貌的道別，转身抱著文件夹，快步朝著走廊另一头走去，纤细的背影走得沉稳，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你和她认识？”浅羽棣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不是，只是偶遇的同乡，聊了几句。”颯收回目光，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我们走吧，別让对方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