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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投诉
    第二十批客人,是来投诉的。
    “你们温泉gg说『包治百年心伤』!”一个浑身裂缝的陶瓷娃娃摔在前台,碎片里渗出黑色怨气,“我泡了三天,缝儿是没少,里面怨气更浓了!”
    我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它足底的刻字,嘆气:“客官,您这是『三包』期內自己乱用劣质『补情胶』导致的怨气污染,我们温泉只能处理『原生执念』,不管『后添堵』啊。”
    保安队长在旁边嚼著辣条,瓮声瓮气补刀:“它……还用那胶……粘过嘴……想骂街……没骂出来……”
    羽毛笔尖划过粗糙纸张,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薑末伏在瘸腿书桌上,就著壁炉里將熄未熄的炭火余光,字斟句酌地写著给地狱办事处格雷先生的“合作邀约函”。措辞要正式,姿態要谦逊,利益要诱人,还不能显得太过急切——毕竟,对方是官方机构,哪怕只是“地狱”的官方。
    “……鑑於贵单位在异常执念管理方面之专业权威,及本店在『非標准疏导净化』领域之初步探索,双方存在广阔合作空间……我方愿提供『怨念净化部』作为实地观察与数据採集点,並分享部分『职场怨念』与『地缚恶念』交互转化之原始数据……同时,期望能在『特殊灵体合规用工』、『能量节点安全评估』等方面,得到贵单位之专业指导……”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贴在墙上的几张银白色监测贴片。调查科留下的“眼睛”仍在无声闪烁,提醒她“合规”的重要性。与地狱办事处建立正式联繫,哪怕只是意向性的,无疑能在未来的“审核”中增加不少筹码。
    当然,代价是可能需要分享更多的“数据”和“案例”。但比起被一张“违规经营”的封条贴上门,这代价可以接受。况且,那些数据……她看著窗外庭院里,正在小水引导下进行“净化实操演练”(实际上就是排队轮流去池边“啄食”特意留下的一小团微弱恶念)的净化碎片们,嘴角微扬。数据,有时候也可以是“定製”的。
    信函末尾,她签下“温馨民宿经营者 薑末”,想了想,又拿出那方残破官印,在名字下方,郑重其事地盖了一个模糊但气息古拙的红色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吹乾墨跡,將信纸仔细折好,塞进一个从系统兑换的、印著简陋彼岸花图案的信封(花费1积分)。接下来,需要找个靠谱的“邮差”。阿吊肯定不行,小水更別提,骷髏兵……怕是走不出坟场。看来,得等下次“废墟回收队”或者別的什么有跨维度移动能力的客人上门时,托他们捎带了。
    她收好信封,目光落回桌上另一件东西——那本神秘老者留下的《山野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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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张泛黄脆弱,墨跡古旧,但里面的內容……她之前只是粗略一翻,便觉字字珠璣。並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术,更多的是些看似寻常,却直指“调和”、“疏导”、“因地制宜”的“土法子”。比如如何观察地气走向判断能量淤积点,如何利用特定草木灰烬安抚低阶精怪情绪,如何用简单的符水(甚至就是特定时辰的露水)暂时隔绝微弱诅咒的侵蚀……这些法子,大多需要时间、耐心和对环境细微变化的洞察,与系统商城那些简单粗暴的“道具”截然不同,却莫名地契合她眼下这种“零敲碎打”、“缝缝补补”的经营状態。
    尤其是其中几页关於“水脉与怨念纠葛”的记载,虽然言语晦涩,但结合温泉池和周老的情况,竟让她隱隱摸到了一些思路。或许……可以尝试用那方官印作为“引子”,结合池水的地脉能量,布置一个更温和、更具疏导性的“场”,来缓慢鬆动周老身上的诅咒锁链?而不是像净化碎片那样简单粗暴地“啃食”。
    她正沉浸其中,前院大门处,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能量波动。
    而是……瓷器摔碎的清脆响声!
    “哐啷——!”
    紧接著,是一个尖利、扭曲、带著浓重哭腔(如果瓷器娃娃能哭的话)的童音,穿透门板,炸响在寂静的前厅:
    “骗子!都是骗子!说好的『包治百年心伤』呢?!我泡了三天!缝儿没见少!里面的『东西』反而闹得更凶了!退钱!赔我的『补情胶』!呜呜呜——”
    这声音充满了委屈、愤怒,还有一种积鬱已久的怨毒,听得人头皮发麻。
    薑末眉头一皱,合上《山野杂记》。这又是哪路神仙?听口气,像是之前的“客人”?温泉gg?她什么时候打过gg?还“包治百年心伤”?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阿吊嚇得麻绳都打成了蝴蝶结,小水“噗通”一声彻底沉回下水道。庭院里的净化碎片们齐刷刷地光芒一暗,挤作一团。连池子里的周老都掀起眼皮,鬼火闪烁了一下。只有保安队长,依旧在戳泥人,只是那片黑暗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朝向大门。
    薑末整理了一下表情,压下心中的诧异和一丝不妙的预感,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浓雾被一股无形的怨气逼开少许。
    地上,散落著一堆白底青花、但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的瓷器碎片。碎片中央,站著一个……或者说,勉强维持著“站”这个姿势的“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孩童大小的陶瓷娃娃。做工曾经或许很精致,白瓷胎,釉色莹润,画著喜庆的童子抱鲤图案。但现在,这娃娃从头到脚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裂缝细如髮丝,有些则宽如指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不断渗出粘稠黑色怨气的內腔。它的脸颊上也有两道深深的裂痕,像是泪痕,眼睛部位画的黑色瞳仁已经剥落大半,只剩下两个空洞,此刻正“流”出两行漆黑的、散发著怨恨气息的“泪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本该是脚的位置,各有一行清晰的、仿佛烧制时刻上去的小字。左边是:“百年好合”。右边是:“永结同心”。只是此刻,这些字跡也被裂缝贯穿,显得支离破碎。
    陶瓷娃娃用一只布满裂痕的手(手臂也快断了)指著薑末,另一只手(同样裂痕遍布)叉著腰(如果它有腰的话),尖声控诉:
    “就是你们这破店!门口贴的gg!『地脉灵泉,滋养魂体,包治百年心伤,抚平千年遗憾』!我信了你们的邪!把攒了五十年的香火钱都拿来办卡!结果呢?越泡越糟!里面的『脏东西』都快冒出来了!赔钱!不然我、我就把你们这破店砸了!”
    它说著,身上裂缝里的黑气猛地一涨,散发出浓烈的、带著陈年泪水和绝望的怨念。
    薑末目光一扫,果然在门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张皱巴巴、褪色严重、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黄纸符籙,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写著几行字,大意確实和陶瓷娃娃说的差不多,落款还画了个滑稽的笑脸。
    这……显然是某个缺德(或者无聊)的过路“客人”或者“东西”的恶作剧!根本不是民宿官方gg!
    薑末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標准的、带著歉意和耐心的服务业微笑。
    “这位客人,请您先消消气。”她声音温和,试图安抚对方激动的情绪,“首先,门口那张gg並非本店官方发布,可能是其他『热心』访客的玩笑之作,我们正在调查清理。对於由此给您造成的误解和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陶瓷娃娃哭声一滯,但怨气未消:“不是你们贴的?那、那谁知道!反正我是在你们店门口看到的!也是在你们池子里泡的!现在出了问题,你们就得负责!”
    “当然,当然,来到本店就是客,体验不佳我们肯定要了解情况,妥善处理。”薑末从善如流,侧身让开,“请您先进来,我们详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比如,您具体泡的是哪个区域?泡了多久?感觉到哪些不適?您提到的『里面的脏东西』和『补情胶』是……”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陶瓷娃娃进店。陶瓷娃娃抽噎著(裂缝里黑气直冒),拖著满是裂痕的身体,哐当哐当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发出瓷器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地上留下淡淡的黑色怨气痕跡。
    到了前厅,薑末请它(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张垫了软布(怕它碎得更厉害)的椅子上,自己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我、我泡的就是最里面、最烫的那个角落!”陶瓷娃娃指著后院温泉池方向,“泡了整整三天!一刻没停!想著就算不能完全补好裂缝,至少让里面的怨气安生点吧?结果呢?越泡越不对劲!那些『脏东西』——就是以前那些破事烂帐,非但没消停,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我里面翻江倒海!还有我的『补情胶』!花了老大代价才从『痴情鬼市』淘来的!泡了你们的水,全失效了!粘都粘不住!”它越说越气,身上裂缝里的黑气喷涌得更厉害了。
    薑末耐心听著,捕捉著关键信息:“最烫的角落”、“里面的怨气(脏东西)”、“补情胶失效”。她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客人,方便让我检查一下您身体的具体情况吗?尤其是足底。”薑末说著,不知从哪儿(系统空间)摸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放大镜(花了2积分兑换的【基础鑑定镜(灵异物品用)】)。
    陶瓷娃娃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一只布满裂痕的瓷脚。脚底那行“百年好合”的字跡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但薑末看的不是这个。她仔细观察著裂缝的走向、边缘的色泽、以及里面渗出的黑气的质地。
    片刻后,她放下放大镜,轻轻嘆了口气。
    “客人,您这个问题……可能不完全是温泉的原因。”她的语气带著一丝遗憾和瞭然。
    “什么意思?你想推卸责任?!”陶瓷娃娃又激动起来。
    “不,您误会了。”薑末摇摇头,指著它足底的裂缝,“您看,这些裂缝,边缘光滑,走向自然,是典型的『心伤』裂痕,也是我们温泉理论上可以尝试『滋养』和『缓和』的类型。但是……”
    她顿了顿,拿起放大镜,对准裂缝深处某些不易察觉的、暗紫色的胶状残留物:“您是否在近期,或者说,在来我们这里之前,使用过一些……嗯,快速修復裂缝、或者试图『粘合』某些情绪伤口的『特殊物品』?比如……您提到的『补情胶』?”
    陶瓷娃娃的声音小了点:“用、用过一点……那不是想让裂缝快点好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薑末语气变得严肃,“『补情胶』这类物品,大多是以强烈执念或透支魂力为代价,强行粘合裂痕、压制负面情绪。短期看似乎有效,实则如同用劣质胶水修补瓷器,不仅无法真正弥合,反而会堵塞能量通道,將原本可以缓慢疏导的『原生执念』与胶水中的杂质、以及被强行压制的其他情绪混合、发酵,形成更复杂、更顽固的『后添堵型怨气污染』。”
    她看著陶瓷娃娃,目光真诚:“我们的地脉温泉,其原理是通过温和的能量浸润,辅助魂体自身慢慢『化开』、『疏导』那些『原生执念』。但对於这种已经与外来杂质混合、发酵变质的『后添堵污染』,温泉的能量不仅难以化解,反而可能因为其活性,刺激得那些『脏东西』更加躁动。这就好比……”
    她想了想,找了个通俗的比喻:“好比您內里有淤血,我们温泉水是活血化瘀的温药。但您先用劣质胶水把伤口糊死了,里面还混进了脏东西,发了炎。这时候再用温药,只会让炎症更厉害。”
    陶瓷娃娃听得一愣一愣的,身上的黑气都滯了一滯。它裂开的大眼睛(空洞)茫然地“看”著薑末:“那、那怎么办?我的『补情胶』白用了?裂缝也好不了了?里面的脏东西还要造反?”
    “原生裂缝的修復,是个缓慢过程,急不得。”薑末语气缓和下来,“但『后添堵污染』,必须先处理。否则,它会不断侵蚀您的魂体,甚至可能彻底崩坏您的灵识。”
    “怎么处理?”陶瓷娃娃急切地问。
    薑末沉吟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山野杂记》,又看了看陶瓷娃娃身上那明显与“水”相关的怨气(泪水、补情胶的粘液感),心中有了计较。
    “需要內外兼修。”她缓缓道,“外,以温和的『净露』洗涤裂缝表面,清除残留的劣质胶质和表层污秽怨气。这净露,需以特定时辰的无根水,混合几味寧神清心的草药(她想起了《山野杂记》里记载的一个简单方子)熬製。內,则需要您配合,慢慢『回忆』、『梳理』那些被胶水强行粘合、已经变质的『破事烂帐』,將其中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引导出来,通过特定方式宣泄或转化。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心垢刮拭』,可能会有些……不適。”
    陶瓷娃娃听得似懂非懂,但“清除污秽”、“引导宣泄”这些词让它感觉似乎有希望。
    “那、那要多久?贵不贵?”它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净露调製和初步洗涤,今天就可以开始。但『心垢刮拭』是个慢功夫,快则旬月,慢则数年,取决於您『心垢』的厚度和您的配合程度。”薑末实话实说,“费用方面……由於情况复杂,且涉及本店未明確標註的『外部產品污染』问题,我们可以提供基础洗涤服务作为歉意补偿。后续的『心垢刮拭』疗程,则需要根据您的恢復情况和具体耗材,另行协商。”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愿意,也可以选择本店新推出的『情绪疏导长期套餐』,將『心垢刮拭』与日常的情绪管理相结合,享受折扣优惠。”
    陶瓷娃娃身上的怨气明显减弱了许多,裂缝里渗出的黑气也变得稀薄。它低头(这个动作让它脖子上的裂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看著自己破碎的身体,又想起泡温泉后里面翻江倒海的痛苦,以及那失效的“补情胶”……
    “那……那就先试试那个『净露』吧……”它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哭腔,“我、我再也不乱用那些三无產品了……呜呜……”
    薑末正要点头,安排小水去准备“特定时辰的无根水”(其实就是子时的露水,让小水收集就行),顺便翻看《山野杂记》找找草药配方……
    一直蹲在角落、专心致志戳泥人的保安队长,忽然头也不抬地,用那低沉含混、带著辣条味的声音,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它……还用那胶……粘过嘴……”
    队长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或者组织语言。
    “……想骂街……没骂出来……憋得更狠了……”
    庭院里一片寂静。
    薑末:“……”
    陶瓷娃娃:“……” 它身上裂缝里的黑气,瞬间凝滯,然后“轰”一下,全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被当眾揭穿糗事的、羞愤交加的红!
    “你、你胡说什么!”陶瓷娃娃跳了起来(差点又散架),指著保安队长,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我、我才没有!我那是在练习『闭口禪』!你懂什么!”
    保安队长终於抬起头,那片黑暗“脸”转向陶瓷娃娃,似乎很认真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慢吞吞地,又补充了一句:
    “粘得……太丑……胶水……溢出来了……”
    “噗——” 薑末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
    阿吊的麻绳彻底打成了死结。小水在排水口下吐出一连串泡泡。净化碎片们的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在憋笑。连池子里的周老,锁链都轻轻晃了晃。
    陶瓷娃娃彻底僵住了,身上红黑之气交加,裂缝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它“瞪”著保安队长,又“瞪”向薑末,最后“哇”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哭出声,流出更多的黑色泪水),哐当哐当地冲向大门:
    “不治了!我不治了!你们这破店!连保安都欺负客人!我要去『消费者怨魂协会』投诉你们!呜呜呜——”
    薑末赶紧起身,强忍笑意,温声安抚:“客人留步!队长它……它不太会说话,您別介意!净露马上准备,免费!第一个疗程都免费!保证帮您把嘴上的胶……哦不,是『闭口禪』的痕跡也清理乾净!”
    好说歹说,又许诺了一堆“售后服务”和“精神损失补偿”(一块特大號阴气小饼乾),才把羞愤欲绝的陶瓷娃娃劝回来,安排到后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温泉池和碎片们),让阿吊负责“陪护”(主要是防止它再想不开跑掉或者碎掉)。
    处理完这桩意外的“投诉”,薑末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看了一眼又在专心戳泥人的保安队长,摇摇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儿。
    不过,陶瓷娃娃的“投诉”,倒也给她提了个醒。温泉的“疗效”需要更明確的说明和范围界定,否则以后类似的纠纷不会少。而且,“后添堵污染”这种情况,或许可以发展成一项新的“特色服务”?专门处理那些乱用“三无產品”(如补情胶、忘情水、强行镇魂符等)导致怨念恶化的案例?
    她拿起羽毛笔,在《经营日誌》上新翻开的一页写下:
    【新增潜在业务:灵体(及类灵体)『后添堵型怨念污染』诊断与治理。】
    【需研发配套『净露』配方(参考《山野杂记》草本篇)。】
    【需制定相关服务流程、收费標准及责任界定(尤其需明確『外部產品污染』免责条款)。】
    【需加强员工(尤其保安队长)沟通技巧培训,避免因言语不当引发客户二次创伤及投诉。】
    【案例:陶瓷娃娃(心伤裂缝+劣质补情胶污染),当前处理方案:子时净露洗涤+初步情绪疏导(免费),后续视情况推荐『心垢刮拭』套餐。】
    刚写完,庭院入口的浓雾,又一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涌动的节奏很奇特,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巨大的东西,正迈著迟缓却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伴隨著“咚……咚……咚……”的闷响,仿佛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沉重的鼓点。
    不是梦境旅者的飘忽,不是调查科的冷硬,不是陶瓷娃娃的尖利。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厚重、带著大地深处迴响的震动。
    保安队长停下了戳泥人的动作,第一次主动站了起来。那片黑暗的“脸”转向雾气涌来的方向,暗红色的裂纹无声地亮起,又熄灭。
    庭院里所有的“客人”——池中的周老、墙角的睡魔、飘浮的碎片、甚至刚刚安顿下来的陶瓷娃娃——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连墙上那些监测仪器,闪烁的频率都似乎加快了一丝。
    薑末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排开,不是拨开,而是像被一堵移动的、坚不可摧的墙给硬生生挤开。
    一个庞大如山岳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