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实体，带著铁锈和潮湿霉菌的气味，不容抗拒地钻进鼻腔。意识回笼的瞬间，尖锐到非人的惨叫和慌乱的奔跑声、撞击声，混杂著某种湿漉漉的拖行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
    薑末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她那个贷款三十年、刚付完首付的温馨小窝天花板，而是一片模糊晃动的、昏黄到吝嗇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腐朽木质吊顶的轮廓，蛛网在看不见的角落摇曳。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覆盖著一层滑腻腻、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欢迎来到『血色古宅』副本。】
    【当前玩家人数：7/7。】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
    【祝您游戏愉快。】
    冰冷刻板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每个字都像是冰锥，扎得人一个激灵。
    无限流。恐怖副本。
    薑末撑著身下冰冷潮湿的地板坐起来，心臟在最初的猛力擂鼓后，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缓节奏跳动著。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却破败到极致的客厅，或者说，曾经是客厅。残破的家具蒙著厚厚的灰尘和可疑的深色污渍，墙壁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黑红色的、仿佛曾浸透液体的砖石。唯一的照明来自壁炉里几块將熄未熄、噼啪作响的木炭，以及窗外渗进来的、惨澹得不像话的月光。
    空气里瀰漫著绝望和恐惧的味道，几乎和霉味一样浓重。
    另外六个人也陆续醒转，短暂的茫然后，惊叫声、抽气声、压抑的哭泣和颤抖的询问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地方？！”
    “谁在恶作剧？放我出去！”
    “血……墙上有血手印！”
    一个穿著西装、头髮凌乱的中年男人试图去拉那扇厚重雕花的橡木大门，门纹丝不动，只有沉闷的迴响。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小伙不信邪地用身体去撞，被反作用力弹回来，踉蹌著跌坐在地。穿校服的女生抱紧自己，牙齿咯咯打颤。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的男女紧紧靠在一起，面无人色。
    混乱，惊恐，无头苍蝇。
    典型的无限流新人开场。
    薑末没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扫过墙角缓慢蜿蜒的、新鲜的血跡，扫过天花板角落一闪而过的惨白影子，最后落在自己视野右下角——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半透明的、不断闪烁的绿色光標，像个亟待点击的弹窗gg。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理所当然的存在感。
    她的心跳依旧平稳。
    恐怖？逃命？
    不。
    几乎在理清处境的瞬间，另一种更庞大、更炽热的情绪压倒了本能的恐惧，如同火山熔岩，轰然衝垮了所有杂念。
    这房子……这地段！这层高！这挑空客厅！这復古雕花（虽然烂了）！还有这若隱若现、堪称顶级氛围组的灵异特效！
    凶宅？闹鬼？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著餵饭，把一座拥有无敌稀缺景观（百鬼夜行）、沉浸式歷史体验（血泪斑驳）、以及巨大改造潜力的毛坯凶宅，直接拍她脸上了啊！
    她那被三十年期房贷和装修预算折磨得无比敏锐的职业神经，此刻疯狂跳动。
    穿进无限流第一天，別人在逃命，薑末，一个前室內设计师兼民宿创业梦碎者，颤抖著（兴奋地）伸出了手指，用意念点向了那个闪烁的光標。
    【检测到玩家初始权限……载入中……】
    【『温馨民宿经营系统』（测试版）已激活。】
    【绑定宿主：薑末。】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初始积分：100点。】
    【商城（初级）已开放。】
    眼前豁然开朗。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一面只有她能看见的、巨大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半透明面板，突兀地覆盖在破败血腥的现实景象之上。
    面板设计简洁，甚至有点简陋。最上方是她的名字和积分余额。下面分列几个图標：【任务】、【背包】、【员工】、【装修】、【商城】。
    她直接点开【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分类瞬间弹出，但大部分图標是灰色的，显示“等级不足”或“积分不足”。唯有一个分类亮著：【基础建材与装修（一折新人特惠区）】。
    薑末的目光快速瀏览。
    【多功能清洁机器人（基础款）】：30积分。附赠消毒除菌液*1。（描述：高效清理各类顽固污渍，包括但不限於血污、诅咒残留、怨念尘埃。）
    【高级复合防水防污涂料（灵异专供）】：20积分/桶（每桶可涂刷50平米）。（描述：强力遮盖血跡、手印、污言秽语等灵异痕跡，附带微弱『寧静』效果，降低低等级怨灵躁动频率。）
    【智能感应氛围灯带（可编程）】：25积分/10米。（描述：亮度、色彩、闪烁模式可调。预设模式包括『温馨家居』、『浪漫星空』、『恐怖鬼屋（弱）』。对游荡性光影类灵异存在有一定干扰作用。）
    【舒適床垫（標准双人）】：15积分。（描述：適中偏软，有效缓解肌肉疲劳与精神紧张，轻微安神。）
    【『宾至如归』基础布草四件套】：10积分。（描述：纯棉材质，洁净柔软，印有鼓舞人心小標语，如“好好睡觉，鬼怪不扰”。）
    ……
    她的呼吸稍稍急促了几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狂喜。
    这些东西……这些在现实世界里需要真金白银、反覆跑市场、和装修队斗智斗勇的东西，在这里，只需要积分！
    而积分……旁边【任务】栏里，第一个新手任务已经刷新：【接待第一批客人（0/1），並成功办理入住。任务奖励：50积分。】
    客源？眼前这不就是吗？
    “別、別慌！大家冷静！” 西装男似乎勉强找回了点理智，儘管声音还在抖，“我们得弄清楚情况！刚才那声音说『存活到天亮』，这里肯定有危险！我们得找武器，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躲？往哪躲？” 黄毛声音尖厉，“这鬼地方一眼看透！楼上楼下肯定更嚇人！”
    “门打不开，窗户呢？” 情侣中的男人强作镇定，拉著女友往那扇镶著彩色碎玻璃、但污秽不堪的窗户挪动。
    薑末就在这时站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虽然那衣服已经沾上了不少地上的污渍。
    她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如临大敌的环境里，她过於平静的姿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诡异。
    “那个……” 校服女生怯生生地看向她，眼里带著一丝希冀，或许觉得这个看起来挺镇定的姐姐有什么办法。
    薑末走到客厅相对乾净一点的壁炉前，那里有把歪倒但还算完好的高背椅。她扶正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壁炉里微弱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得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诸位，”她开口，声音清晰，甚至带著点职业化的温和，“首先，欢迎来到『血色古宅』。”
    眾人一愣。
    “如各位所见，这里环境……嗯，比较原生態，设施也年久失修。” 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介绍某个亟待改造的老破小楼盘，“不过没关係。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薑末，这座古宅目前的……代管经营者。”
    “经、经营者？” 西装男瞪大眼睛。
    “是的。” 薑末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这里正在转型，打造特色主题民宿体验项目。各位很幸运，成为了我们內测期间的第一批体验客人。”
    一片死寂。只有窗外不知名的夜鸟发出悽厉的啼叫，还有隱约的、仿佛指甲刮过木板的窸窣声。
    黄毛张大了嘴，看她的眼神像看疯子。情侣紧紧搂在一起，脸上写满了“这人在胡说什么”。校服女生瑟缩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姐姐比鬼还可怕。
    “你开什么玩笑！” 西装男终於反应过来，低吼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鬼东西……”
    “哦，您指的是我们民宿的特色氛围营造部分。” 薑末从容打断，伸手指了指墙角还在缓缓扩散的鲜血痕跡，又指了指天花板，“『沉浸式恐怖体验』，这是我们前期宣传的重点。比如那面墙，採用的是特殊涂料，模擬的是『怨灵泣血』效果，动態逼真。天花板上的影子，是高级全息投影，配合智能感应，会在客人注意力集中时触发，增强代入感。”
    她顿了顿，迎上眾人或呆滯、或惊悚、或看傻子一样的目光，露出一个標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亲切又不失距离感的服务业微笑。
    “当然，为了各位的入住体验，也考虑到部分客人可能对过於刺激的氛围不適应，我们即將进行一些基础的设施升级和氛围调整。请稍安勿躁。”
    说完，她不再理会石化状態的未来客人们，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积分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防水涂料是刚需，客厅和主要走廊的墙面必须处理，两桶，40积分。
    清洁机器人，必须要有，30积分。
    床垫……目前只有一间臥室看起来稍微完整点，先买一张，15积分。
    四件套，10积分。
    灯带……先来10米，布置在主要动线上，25积分。
    总共120积分。超支20。
    薑末目光落在【任务】奖励的50积分上，又看了看那几张惊恐未定、但暂时没有乱跑乱叫的脸。
    先投资，后回报。捨不得积分，套不著客人。
    確认购买。
    【积分-120。剩余积分：-20（负债状態）。】
    【物品已发放至系统背包，可隨时提取使用。】
    下一刻，在六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注视下，薑末前方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两桶包装崭新、印著看不懂符號的涂料，一个造型简约流畅、圆盘状的金属机器人，一卷缠绕整齐的柔软灯带，一个用透明薄膜包裹的厚实床垫，以及一套叠得方正、带著阳光般洁净感的床品。
    “这……这……” 黄毛指著那堆东西，手指颤抖，话都说不利索。凭空取物？魔术？还是……
    “我们的快速装修道具。” 薑末淡定地解释了一句，站起身，走到那桶涂料旁，熟练地撕开封口，拿起里面附带的搅拌棒（系统考虑周到），开始搅拌那呈现乳白色、散发淡淡清香的粘稠液体。
    然后，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那面最为触目惊心、布满血手印和渗血痕跡的墙壁前，拿起系统附赠的滚筒刷，沾满涂料，手腕稳定地挥了上去。
    “滋——”
    第一刷子下去，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跡接触到白色涂料的瞬间，仿佛活物般微微扭动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隨即被迅速覆盖、吞没。那片区域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淡，最终变成一片平整、洁白、甚至有些耀眼的墙面。
    不是遮盖。
    更像是……净化？或者说，强制覆盖。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似乎也隨之淡去了一丝。
    “看，效果立竿见影。” 薑末回头，对呆若木鸡的客人们笑了笑，“环保无害，快速净味。”
    她不再说话，专注於手上的工作。滚筒刷上下挥舞，所过之处，血跡、污渍、霉菌、乃至一些更深色的、仿佛嵌入墙体的诅咒纹路，都被那奇异的白色涂料覆盖、抹平。墙壁变得乾净、崭新，甚至微微反射著壁炉和窗外透进来的光。
    清洁机器人自动启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圆盘下的刷头高速旋转，开始清理地板上的污垢和不明粘液。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逐渐扩大的、相对乾净的区域。
    薑末又指挥著机器人，將床垫和四件套搬向二楼那间相对完整的臥室。她自己则拿著那捲灯带，开始沿著客厅通往楼梯的主走廊粘贴。灯带是背胶设计，贴上即亮。她通过系统面板简单设置，选择了“温馨家居”模式。
    柔和偏暖的白色光带在腐朽的墙壁和破败的楼梯扶手上亮起，瞬间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和阴森感。光线不算强烈，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形成了一条清晰、温暖（至少看起来温暖）的指引路径。
    整个“装修”过程高效、安静，甚至带著一种诡异的……日常感。与这个恐怖副本的氛围形成了极度荒谬的对比。
    西装男、黄毛、情侣、校服女生，全都僵在原地，看著这个自称民宿经营者的女人，像最熟练的装修工一样，飞快地改造著这座鬼气森森的古宅。
    墙白了，地乾净了，灯亮了。
    虽然房屋整体的破败结构还在，那些诡异的声响和不时掠过的影子也没有完全消失（灯带似乎真的有一定干扰作用，影子出现得没那么频繁和清晰了），但至少，眼前这片区域，不再像几分钟前那样令人窒息和绝望。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新人们心中蔓延。恐惧仍在，但掺杂了更多的茫然、荒诞，以及一丝丝……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微光？
    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一处……比较特殊的民宿呢？
    哪怕这个念头荒诞绝伦，但在绝境中，人的大脑会拼命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薑末做完手上的活，看了看系统时间。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五个小时。她走到那间勉强收拾出来的臥室门口看了一眼。床垫已经铺好，素雅的四件套铺得平整，在智能灯带暖光的映衬下，居然真有了一点“温馨”的感觉——如果不看窗外摇曳的、如同鬼手的枯树枝影的话。
    她转身下楼，回到客厅。新人们还聚在原地，但表情已经和最初截然不同，惊疑不定地看著她，也看著她身后那片焕然一新的墙面和光亮的走廊。
    薑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再次露出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基础升级暂时完成。虽然条件依然简陋，但基本的住宿保障已经有了。” 她目光扫过六人，“考虑到各位是第一批客人，我们提供一间標准双人间优先入住权。其余客人，可以在客厅升级后的区域休息，安全性相对较高。当然，客厅入住体验费我们会酌情减免。”
    她顿了顿，从系统背包里（新人们看来就是凭空）掏出几张皱巴巴、但印刷清晰的纸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好评返现券』。” 薑末语气诚恳，“如果各位在入住体验后，愿意在我们的评价系统中给予五星好评，下次光临『温馨民宿连锁』任一主题分店——比如我们正在筹划的『丧尸主题房』、『幽灵古镇別院』等——均可享受八折优惠。”
    纸券上用加粗字体印著：“温馨民宿，宾至如归！五星好评，返现立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本民宿所有。”
    六个人，包括那个看起来最暴躁的黄毛，都下意识地接过了纸券。入手微凉，纸张质感真实。
    他们看著券，又看看眼前笑容可掬、仿佛刚才只是做了次日常保洁和简单装修的女人，再看看周围明显“正常”了许多的环境，世界观遭受著持续而猛烈的衝击。
    西装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地问：“那……『存活到天亮』的任务……”
    “哦，那个啊。” 薑末恍然，摆了摆手，“那是我们內测期间的趣味挑战环节，增加一点紧张感。实际上，只要各位遵守民宿基本规定——比如夜间不要隨意进入未开放区域，不要大声喧譁惊扰其他『氛围组成员』——安全是有保障的。”
    她指了指楼上：“双人间，谁先来？”
    情侣对视一眼，男人犹豫了一下，握紧了女友的手，低声道：“我们去……试试？”
    校服女生怯生生地举手：“我……我可以和这位姐姐一起吗？”她看向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穿著朴素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黄毛和西装男脸色变幻，最终还是对未知黑暗的恐惧，压过了对眼前荒诞情境的怀疑。留在这个至少被清理过、有光亮的地方，似乎比探索其他地方更安全。
    “我、我们睡客厅。” 西装男哑声道。
    “很好。” 薑末笑容加深，“那么，请已选择房间的客人隨我来办理『入住登记』。客厅休息的客人，请自便。注意保持环境卫生。”
    她领著那对情侣和两个女人走上被暖色灯带照亮的楼梯。楼梯依然吱呀作响，但在光线下，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臥室门关上。客厅里，西装男和黄毛僵硬地坐在清洁机器人打扫出来的乾净地板上，看著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听著窗外依旧诡异的声响，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好评返现券”，表情是彻底的空白。
    楼上臥室里，薑末简单交代了“室內设施使用须知”（其实也没什么设施），並“贴心”地提醒他们如果听到奇怪声音可能是“隔壁主题体验区的音效”，不用太在意。
    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智能灯带稳定地散发著暖光。墙壁洁白。楼下客厅传来压低了的、依旧充满不安的交谈声。
    一切似乎暂时“正常”了。
    薑末走到二楼走廊的窗边。窗外，古宅荒芜的庭院在惨澹月光下轮廓模糊，枯树黑影幢幢，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浓雾。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看向视野左下角。
    【任务：接待第一批客人（4/4），並成功办理入住。（已完成）】
    【奖励积分：50点已发放。】
    【当前积分：30点。】
    【主线任务（副本）：存活至天亮。（进行中）】
    【倒计时：04:47:33】
    负债清零，还有盈余。
    薑末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放鬆，而是一种带著锐意的满足。她靠著冰冷的窗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与刚才职业化笑容截然不同的、带著点野心的弧度。
    血色古宅……只是开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系统面板上【装修】和【商城】的图標，灰暗的区域还有很多。员工栏空空如也。任务列表里，“接待十批客人”、“获得十个五星好评”、“解锁民宿分店”等后续任务隱约可见。
    庭院里，浓雾似乎翻滚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冰冷、戏謔、带著无尽恶意与探究的视线，悄然落在了二楼窗边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上。
    它似乎有些困惑。
    这个新来的“玩家”，为何不逃？不哭？不颤抖？
    反而在……刷墙？开民宿？
    还发那种可笑的纸券？
    古宅深处，隱隱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饱含兴味的低笑，混在夜风里，散入雾中。
    薑末若有所觉，抬眼望向庭院浓雾。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更深沉的黑暗。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窗框上积落的灰尘。
    “前台有了，客房有了，基础装修有了。”她低声自语，像在盘算生意，“下一步，该考虑员工问题了。”
    “听说……副本里丧尸不少？培训一下，当个前台接待，应该挺有特色。”
    “终极boss？”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包吃住，五险一金没有，但提供长期稳定工作环境……不知道感不感兴趣？”
    夜还长。
    古宅第一次，在血腥与惨叫之外，响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属於滚筒刷摩擦墙壁的、枯燥而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而某些存在於黑暗中的东西，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那张飘到它们眼前的、印著“五星好评，返现立享”的纸，究竟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