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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西军泼韩五
    汴京城外,陈桥驛。
    此处是北上的必经之路,也是往来公文传递、军伍调动的咽喉之地。
    因著南方局势不稳,朝廷已下令调西军精锐南下平叛。虽然大军未至,但这几日官道上已多了不少身穿皮甲,操著西北口音的军汉。
    天寒地冻,驛站旁的几家酒肆生意火爆。
    “少爷,前头路被堵了。”
    老黄勒住马韁,回头对著车厢说道,“好像是一群当兵的在闹事,把路给截了。”
    车厢內,凌恆放下手中的朝堂人物谱。
    “去看看。”
    他现在归心似箭,不想在路上耽搁。
    下了马车,寒风和喧囂声扑面而来。前方一家名叫杏花村的酒肆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和脚夫。
    人群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赤裸著上身,露出满背纵横交错的刀疤,手里提著一条板凳,独自一人对著七八个手持杀威棒的宪兵。
    这汉子约莫三十岁,长著一张方脸,满脸络腮鬍子,眼如铜铃,虽然满身酒气,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逼得那几个宪兵竟不敢上前。
    “直娘贼!老子在西夏人堆里杀个七进七出的时候,你们这群软脚虾还在娘胎里吃奶!”
    那汉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声如雷,“这酒钱老子又不是不给!等老子打了胜仗,发了赏钱自然会还!为了区区几角酒钱,就要把老子抓去军法处打板子?我呸!”
    “韩五!你少在那里耍横!”
    领头的宪兵队正黑著脸喝道,“你嗜酒烂赌,欠了酒家三贯钱,还打伤了催债的伙计。按照军律,当杖责四十,革去队正之职!”
    “革职?哈哈哈哈!”
    那被唤作韩五的汉子仰天狂笑,笑声中透露著无尽的悲凉,“革了好!这鸟官老子早就不想当了!斩將夺旗的是老子,升官发財的是那群在后面喝茶的太监!这破世道,不干也罢!”
    说著,他猛地挥起板凳,主动发起了衝锋。
    “来!今日谁想要老子的命,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傢伙答不答应!”
    “动手!死活不论!”宪兵队正大怒。
    眼看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站在人群后的凌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汉子身上。
    韩五,西军,嗜酒烂赌,一身伤疤。还有那股子即便面对军法也敢炸刺的泼皮劲。
    凌恆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足以让任何穿越者热血沸腾的名字。
    韩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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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良臣,延安府人。出身微寒,行伍起家。因在军中排行第五,且性情泼辣无赖,人送外號泼韩五。
    这可是未来的中兴四將之一,黄天盪大破金兀朮的绝世猛將!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此时的他还只是西军中一个鬱郁不得志的底层军官,因为出身低微,立功无数却屡被打压。
    凌恆深吸一口气,按住了想要拔刀护主的燕七。
    “这人,我要了。”
    “住手!”
    一声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骂战。
    宪兵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书生,带著一个杀气腾腾的佩刀少年,大步走入圈內。
    “你是何人?军务纠纷,閒人迴避!”宪兵队正警惕地看著凌恆。
    凌恆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块蔡京给的纯金腰牌。
    “太师府办差。”
    凌恆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那队正看到金牌上的蔡字,嚇得手一哆嗦,杀威棒差点掉在地上。在汴京地界,蔡太师就是天。
    “原来是太师府的贵人!”队正连忙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躬身行礼,“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凌恆收起腰牌,指了指那个还在喘著粗气的韩世忠。
    “太师府有一批送往北地的重要货物,急需精锐护送。我看这汉子身手不错,想他一用。”
    “这…”队正面露难色,“贵人,这韩泼五是个刺头,而且是军籍”
    “欠多少钱?”凌恆打断了他。
    “连本带利,还有打坏的东西,一共五贯。”
    凌恆给身后的老黄使了个眼色。老黄立刻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那队正。
    “剩下的,算是给各位兄弟的茶钱。”
    队正接过银子,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茶钱,这是发了笔横財啊!
    “贵人大气!”队正立刻把军律拋到了九霄云外,“既然贵人看得起这泼皮,那是他的造化!韩五,还不快滚过来谢恩!”
    韩世忠站在原地,板凳还举在半空,一脸懵。
    他看著那个替他还钱的年轻书生,眉头皱了皱。他不傻,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韩世忠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里並没有多少感激,反而带著几分警惕。
    凌恆笑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酒,还有钱”
    凌恆走到韩世忠面前,无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酒壶,这是离京前,他特意为了路上御寒准备的行军壶,里面装满烧刀子。
    拔开壶塞,酒香四溢。
    韩世忠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喉结剧烈滚动。对於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这种高纯度烈酒的诱惑,比美色更致命。
    “想喝吗?”凌恆晃了晃酒杯。
    “想。”韩世忠很诚实。
    “跟我走。这酒,管够。”
    韩世忠盯著那杯酒,又看了看凌恆,突然把手里的板凳一扔,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直娘贼!只要有酒有钱,这条命卖给你又何妨?反正留在军里也是受那群鸟人的气!”
    他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真他娘的烈!”韩世忠大吼一声,脸瞬间涨红,眼中精光四射,“痛快!”
    ……
    一刻钟后。
    马车重新上路。
    只是这一次,车队里多了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魁梧汉子。
    韩世忠虽然答应跟凌恆走,但他毕竟身有军籍。
    不过在如今大宋这个腐败到骨子里的朝代,这根本不是问题。凌恆拿著太师府的关防,直接去了一趟附近的军营,找那位负责调兵的统制官喝了杯茶。
    有了蔡太师的名头,再加上五十两银子的贿赂,那位统制官二话不说,直接大笔一挥,將韩世忠的名字从南下平叛的名单里划掉,改成了借调太师府护送军需。
    一张轻飘飘的纸,就改变了一代名將的命运。
    “少爷,这汉子看著是个浑人,真的能用?”
    马车內,青衣有些害怕地听著外面韩世忠那破锣般的嗓门,他正在教燕七怎么省力地骑马。
    凌恆靠在软垫上。
    “浑人好啊。”
    “浑人只要认准了理,比那些聪明人更靠得住。而且”凌恆透过窗缝,看著那个在马背上肆意狂笑的身影,“他是一把绝世好刀。只不过以前的主人只会拿他砍柴,而我会让他去砍头。”
    有了韩世忠做教官,再加上燕七这批死士苗子,还有即將到手的金国战马。
    他在河间府的私兵雏形,终於成了。
    “韩良臣。”凌恆突然对外喊了一声。
    “东家,啥事?”韩世忠策马靠近,手里还拿著个酒葫芦。
    “別叫东家,叫公子。”“我看你那一身伤,都是外家功夫。懂兵法吗?”
    “兵法?”韩世忠嗤笑一声,灌了口酒,“那玩意儿都是纸上谈兵。老子的兵法只有不怕死,跟老子冲!”
    凌恆点了点头。现在的韩世忠,还处於勇將阶段,距离那个指挥黄天盪水战的帅才还需要打磨。
    “从今天起,除了护卫,你还要帮我练兵。”
    “练什么兵?就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子?”韩世忠看了一眼燕七,有些不屑。
    “练一种能灭辽人,杀金人,哪怕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兵。”
    凌恆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世忠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他是个识货的人,这一路走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书生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有一种比他在西军大帅种师道身上看到的还要深沉的野心。
    “只要酒管够,钱给足。”韩世忠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公子指哪,老韩我就砍哪。哪怕是那汴京城里的”
    他指了指天,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恆笑了。
    “放心。酒有的是,仗,以后更是打不完。”
    车轮滚滚,向北而去。
    凌恆闭上眼睛,在心中的名单上,把武將那一栏原本空缺的位置,重重地填上了韩世忠三个字。
    接下来,就是回河间府。
    那里,才是他一飞冲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