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那句轻飘飘的“不用讲武德”落下,整个奥丁广场瞬间安静。
前一秒还在为自家王嘶吼助威的学生们,这会儿全都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鸦雀无声。
风捲起广场上的红色烟尘,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的麻醉剂味。
几十个,不对,是上百个穿著深红作战服的学生会成员,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错愕,最后彻底成了被冒犯的怒火。
他们是加图索家族羽翼下的雄狮,卡塞尔学院里最骄傲的一群人。
他们能容忍狮心会那帮疯子的挑战,因为那是王跟王之间的战爭。
但他们绝不容忍一个连评级都拿不出手的f级新生,用这种逛菜市场般的语气,来羞辱他们的皇帝。
“哈...”一个高大的学生会干事气笑了,他放下枪,夸张的鼓起掌。
掌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有种,小子。真的有种。”
他看向周围的同伴,咧开一个残忍的笑,“看来这位f级的新生,还没搞懂什么叫自由一日。我们有义务,帮他好好自由一下。”
像是一个信號。
上百名学生会成员几乎同一时间,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弗里嘉(frigg)麻醉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上百只睁开的复眼,毫不犹豫的全部对准了那个站在战场边缘,连作战服都没穿的黑风衣身影。
“师兄!!”
路明非的尖叫撕心裂肺,都带上了哭腔。
他刚被夏言强行从掩体后面拽出来,还没消化完那句“王不能趴在地上”,就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还是那种马上要被乱枪打死的焦点。
他想也不想的就要往地上扑,这是在无数cs对战里练出的肌肉记忆,一种见光死的觉悟。
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动弹。
是夏言。
“站直了,別给s级丟人。”
夏言甚至没回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丟人?
命都要丟了啊!
路明非绝望的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打成筛子,身上开满一朵朵可笑的红色烟雾之花,然后被芬格尔那个无良狗仔拍下来掛上守夜人论坛头条:《震惊!史上最憋屈s级,开学五分钟被自己人坑死!》。
也就在这一刻。
枪声,炸了。
“开火!!”
轰!!!
那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上百声枪响在同一瞬间叠加成的轰鸣。
红色的弹幕像一面由死亡跟麻醉剂编出的猩红巨浪,从四面八方朝著夏言三人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的拍过来。
空气中拉出上百条笔直的红色丝线,那是高速子弹撕裂空气形成的轨跡。
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不祥的深红色。
这不是枪林弹雨,这是炼狱。
没死角,没退路,没有任何闪避的可能。
钟楼顶端,苏茜透过狙击镜看到这一幕,就算她这种见惯了风浪的副会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学生会最经典的战术之一,饱和式驱逐。
用绝对的火力覆盖,把目標区域的一切活物瞬间蒸发。
没人能在那样的弹幕下站著。
別说人,就算是一辆重型坦克,也会在瞬间被密集的动能衝击得动弹不得,然后被无孔不入的麻醉烟雾渗透,驾驶员当场昏厥。
那个狂妄的新生,结束了。
苏茜冷静的在心里下了判断。
但下一秒。
她握著冰冷枪身的手猛的一颤。
狙击镜里的画面,让她那颗古井不波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弹幕炼狱的中心。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根本没有躲。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的纸,低著头,借著满天飞舞的火光,像是在研究旅游地图。
而在他身前。
那个一直沉默著的金髮少女,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她手里依旧握著那根不知哪捡来的锈跡斑斑的铁管。
她甚至没有挥舞它,只是把铁管末端,轻轻的点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然后,风起了。
一股无形又狂暴的气流以少女为中心轰然爆发!
空气在她面前剧烈扭曲,形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那屏障急速旋转,带著撕裂一切的呼啸,像一面看不见的,由颶风组成的嘆息之墙。
“风王结界(invisible air)。”
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咏唱。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弗里嘉子弹,在距离三人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撞上了这道无形的风墙。
没有爆炸,没有撞击声。
那些子弹像是陷进高速旋转的搅拌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捲住撕扯,改变方向,然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呼啸著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砰砰砰砰砰——!
无数红色烟雾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隨机炸开。
几个靠得近的学生会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人射出的流弹击中,胸口感应器亮起红灯,不甘的倒了下去。
原本势不可挡的红色弹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缺口。
在那片狂暴气流的保护下,出现了一片绝对安全又风平浪静的领域。
“走吧,saber。”
夏言收起手里的校园地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团灭一个整编连队的火力覆盖,不过是一阵恼人的风沙。
“嗯。”
saber应了一声,提著铁管迈开了脚步。
就这样,整个卡塞尔学院都见证了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枪声依旧没有停歇的战场上。
无数红色弹道交织成的死亡之网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那么从容的,沿著一条笔直的路线,走向广场中心,走向那两位正在对峙的王。
他们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但他们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嚎。
环绕在他们周身的风王结界形成了一股强大高压风压,像一把无形的巨型犁鏵,把沿途的一切都向两侧粗暴推开。
无论是狮心会的黑衣成员,还是学生会的红衣精英,全都在那股无可抵挡的风压下被冲得人仰马翻,尖叫声混成一片。
他们就像分开红海的摩西。
只不过,摩西依靠的是神跡,而他们,依靠的是纯粹又碾压性的暴力。
路明非傻了。
他张著嘴呆呆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渐行渐远,在他眼里已经变得无比伟岸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宕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眼花了?
还是说我在做梦?
黑客帝国?超人?
不,这比电影离谱多了!
起码人家超人还得换身紧身衣,师兄连风衣扣子都没解啊!
愷撒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放下手里的沙漠之鹰,金色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凝重。
他感受不到任何言灵发动的以太波动。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防御类言灵。
那是一种技巧,一种把某种能量运用到极致后,產生的纯粹物理现象。
“不是无尘之地...”
另一边,楚子航也默默垂下手里的村雨。
他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死死盯著夏言身边那道扭曲的空气屏障,像是在解析一个前所未见的炼金矩阵。
“纯粹的气流操控...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撼。
枪声渐渐稀疏。
最后,彻底停了。
整个奥丁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木然看著那两个身影,一步步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走到两大社团对峙的阵前。
走到愷撒跟楚子航的面前。
那条由他们走出的通路,把整个战场涇渭分明的切割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