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火一下把正午的空气给煮沸了。
前一秒还是幅岁月静好的欧美校园风景画,下一秒就被几百公斤的弗里嘉子弹给画成了梵谷扭曲的星月夜...只不过顏料是红色的,炸出来的。
“上帝啊!真主啊!如来佛祖啊!”
路明非抱著头,活像一只被暴雨浇透的鵪鶉,在站台的立柱后面疯狂的走位。
他的运动神经这会儿直接突破了极限,从星际爭霸的微操选手进化成现实版的跑酷达人。
一颗暗红子弹打中他刚才蹲著的大理石花坛,“砰”的一声,红色粉尘血雾一样爆开,那棵可怜的月季花当场就给染成了叫人心慌的猩红。
“这特么是学校?!这特么是阿富汗吧!!”
路明非甚至感觉有发子弹擦著他屁股飞了过去,那股火辣辣的风压让他毫不怀疑,真要中弹,就算死不了,那痛感也绝对能让他当场来一段霹雳舞。
“別乱跑!找掩体!”
古德里安教授趴在一个铜像基座后面,虽然样子狼狈,但教授风度还在,他甚至用手帕捂住口鼻,免得吸进太多麻醉烟雾。
而芬格尔早就秀了一把八年留级生那叫人佩服的生存智慧。
这货正一个標准的大字型趴在两具尸体中间,那是两个刚下车就被流弹放倒的倒霉列车员。
芬格尔闭著眼舌头歪在一边,胸口都不带起伏的,要不是路明非看见这廝偷偷把那半根没吃完的香肠塞进嘴里,真以为他已经英勇就义了。
“师兄!你就这么掛了?”
路明非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喊。
“嘘...!”
芬格尔眼皮都不抬,嘴唇微动,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这是尸体的自我修养!在自由一日,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赶紧躺下,把舌头伸出来,最好再翻个白眼!”
路明非看著那满天乱飞的弹道又看看那些穿著作战服在草坪上搞战术规避的肌肉猛男,觉得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確实不太適合站著。
他正准备学芬格尔也当一具安详的尸体,一阵叫人牙酸的引擎轰鸣声就撕裂了战场的喧囂。
那是顶级重机车才有的咆哮,一头钢铁猛兽在宣泄怒火。
一辆漆黑的哈雷摩托从烟雾里衝出,车身就是一头狂奔的犀牛。
骑手穿著黑色作战服,脸上戴著半覆盖式的面罩,手里竟然提著一把...半人长的日本刀!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假面骑士?”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黑色的骑手在枪林弹雨里根本没减速的意思,他压低车身,贴著地面划出一道几乎反物理的弧线,直接撞进一队穿著深红作战服的学生会方阵。
刀光一闪。
不是修辞上的一闪,而是真的,一道冷光劈开乌云。
没有花哨动作,就一记简单的横斩。
那个方阵当场溃散,四五个红衣学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上的感应器就同时亮起红灯,代表阵亡的红色烟雾在他们胸口炸开。
骑手捏住剎车,哈雷摩托在原地完成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稳稳的停住。
他单脚撑地,那把叫村雨的长刀斜指地面,刀身没沾上一点红色,只有冷冽寒光映照著他那双没啥波动的黄金瞳。
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他就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站在战场中心,周围的子弹都好像怕了他,纷纷绕开了那片死亡领域。
“这就是...狮心会?”
夏言站在阴影里,看著那个曾经在佛罗里达跟他並肩作战的男人。
这会儿的楚子航跟在沼泽地里不一样。那时候他是头受伤的独狼,现在他就是这片战场的领主。
那种压迫感,不是靠吼,而是靠极致的冷静跟效率堆出来的。
“那是...村雨。”
saber的声音有点凝重,她的目光死死的锁定了楚子航手里的刀,“虽然只是一把凡铁,但在那个人手里,却有斩断钢铁的气势。那是挥舞了无数次才磨练出的剑意。”
“確实是个好苗子。”
夏言点评著,语气活像在看一场角斗表演,“可惜,舞台太小了。”
也就在这时,战场的另一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很有节奏的枪声。
砰!
砰!
砰!
那枪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踩著心跳的节拍。
枪声响著,一个个狮心会的黑衣成员应声倒下,每个人的胸口都准准的炸开一朵血花。
人群潮水一般的散开。
一个穿著深红作战服拉链却没拉上,露出里面白色真丝衬衫跟健硕胸肌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金髮在阳光下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手里握著两把艺术品似的大口径沙漠之鹰。
他走的很慢,甚至能说优雅。
每走一步,他就隨意的抬手,对著某个方向扣下扳机。
不用瞄准,子弹自己长了眼睛,精准的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学生会主席,愷撒·加图索。
他就那么肆无忌惮的走进战场,那样子根本不是在走枪林弹雨的奥丁广场,而是在罗马斗兽场的中央,周围那些拼命廝杀的学生不过是他取悦观眾的奴隶。
“停火。”
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通讯频道里清楚的传给了每个狮心会成员。
“全员停火,列队。”
愷撒也挥了挥手,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扫射的学生会成员立刻停下攻击,迅速在自家主席身后集结。
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一下就变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一边是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默肃杀是一群等著命令的狼群。
一边是红色的烈火军团,张扬狂热是一群拥簇著雄狮的近卫军。
而在两军阵前,只有那两个人相对而立。
中间隔著五十米空地,还有满地没散去的红色烟雾。
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风都好像不敢吹过这两人之间。
这就是所谓的王见王。
路明非偷偷从花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这一幕,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灯泡。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装逼了吧?那个金毛是好莱坞请来的动作明星吗?还有那个骑摩托的,他是终结者吗?这剧本谁写的?莎士比亚还是郭敬明?”
“楚子航,看来你的刀又快了。”
愷撒第一个开了口。
他转著手里的沙漠之鹰,那把沉重的巨枪在他手里轻的跟个玩具似的,“不过,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只会用那种苦行僧式的方法折磨自己?”
“足够贏你。”
楚子航吐出四个字。
“我要的不是馆。”
楚子航淡淡的说,“是所有人的服从。”
轰!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楚子航猎豹一样暴起,村雨在空中划出一条悽厉的黑色弧光,直取愷撒的咽喉。
那是必杀的一击,没留任何手。
而愷撒没退。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两把沙漠之鹰当即喷出火舌。
子弹精准的撞在刀锋上,巨大的动能强行的改变了斩击的轨跡。
楚子航借力旋转,身体在空中完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迴旋,利用离心力再次斩下。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狠!
愷撒大笑一声,丟掉打空的弹夹,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两把新手枪已经出现在手里,枪口直接抵住了那把要落下的长刀。
砰——!!!
巨大的枪声跟金铁交鸣声混在一起,震的路明非耳朵嗡嗡作响。
两人一触即分。
楚子航落地,滑退了三米,地面被那双作战靴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愷撒后退两步,白色衬衫的领口被锋利的刀气割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块皮肤。
平分秋色。
“吼——!!!”
两侧的学生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在为自己的王喝彩,那种狂热气氛甚至盖过了硝烟的味道。
在卡塞尔,力量就是一切,这两个人,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没人能质疑的神。
“真是精彩的斗兽棋。”
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的回头。
夏言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里的地图,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作战服,依旧是那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在这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他的穿著活像个误入战场的游客。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那些手里拿著枪的人还要从容。
那是一种俯视。
一个高明的棋手,在看两个孩子为抢一颗弹珠在泥坑里打的头破血流。
“师兄...你要干嘛?”
路明非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想去拉夏言的衣角,“別出去啊!神仙打架,咱们凡人会被雷劈的!”
夏言没理路明非,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saber轻轻招了招手。
“saber。”
“在。”
金髮少女立刻上前,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燃起了战意。
“这就是那帮精英。”
夏言指了指场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为了个所谓的交配权或者一栋房子,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跟一群雄孔雀在比谁的羽毛更亮没区別。”
saber皱了皱眉:
“確实。要是在战场上,这种没意义的决斗只会浪费宝贵的战力。王者的剑,不该挥向同胞,除非是为了某种更高的正义。”
“所以。”
夏言整理了下袖口,动作优雅的像在整理餐巾,“我们要帮他们纠正一下这种错误的价值观。”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正准备再次装死而且眼神闪躲的芬格尔。
“师兄。”
“啊?啊!我在!”
芬格尔被点名,嚇的一哆嗦,“老大你有何吩咐?要是要遗言,我建议写我爱食堂。”
“要是我没记错,这场自由一日的规则里,是不是有条:只要干掉双方的领袖,就能贏得一切?”
夏言问。
芬格尔瞪大了眼睛,看疯子一样看著夏言:
“理论上是有这么条规则...但是!那是愷撒跟楚子航啊!那是卡塞尔的双子星!是怪物里的怪物!你该不会是想...”
“既然有规则,那就好办了。”
夏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了股叫人心底发毛的寒意。
“路明非。”
“哎?”
路明非傻傻的应声。
“站起来。”
“哈?”
“我让你站起来。”
夏言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是s级,未来的王。王怎么能趴地上看別人演戏?”
路明非苦著脸,磨磨蹭蹭的从花坛后面挪了出来,感觉自己就是个马上要被推上断头台的囚犯。
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著那片满是硝烟的战场中心,指著那两个不可一世的王者。
“看清楚了,师弟。”
夏言轻声说,那声音里好像藏著能点燃血液的魔力,“在卡塞尔,想不被欺负,想不当败狗,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把桌子掀了,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从神坛上拽下来,然后踩在脚下。”
“走吧。”
夏言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个绝对火力覆盖区的广场中央。
“我们去教教这两位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爭。”
saber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捡起了脚边那根生锈的铁管。
她一动,一股无形气流就开始在她周身盘旋,原本静止的空气忽然变得狂躁起来。
风起了。
而路明非看著那两个走向地狱的身影,咬了咬牙,发出一声带哭腔的哀嚎,然后活像个认命的太监跟著皇上出征,哆哆嗦嗦的跟了上去。
“死就死吧!反正这学也退不了了!”
这一天,卡塞尔学院的歷史书上,將会记下够劲的一笔。
因为有两个疯子,带了个衰仔,闯进一场叫王见王的游戏,並准备把它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