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芝加哥,密西根大道。
这条叫华丽一英里的商业街,这会儿正晒著深秋难得的暖阳。
橱窗里的奢侈品在阳光下闪著让人头晕的光,满街都是衣著光鲜的男女,空气里飘著昂贵的香水味跟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夏言跟在两个女人身后,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累,甚至比在佛罗里达的沼泽里跟那个不死怪物互殴还要猛。
“我就不明白了。”夏言手里提著三个印著烫金logo的纸袋,绝望的呻吟,“明明昨天晚上咱们三个还在宿舍里打游戏吃烤串当好兄弟,怎么今天一觉醒来,你们就变成阶级敌人了?!”
走在前面的诺诺停下脚,回头瞥了他一眼。
她今天戴著副巨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跟涂著深红唇釉的嘴。
上身是件短款皮夹克,下面配著紧身牛仔裤跟高筒靴,整个人就像一把隨时准备出鞘的匕首,又颯又美。
“阶级敌人?”诺诺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嫌弃的戳了戳夏言身上的衣服,“我要是不把你拽出来,你打算明天晚上穿著这身校服去安铂馆?”
夏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卡塞尔学院发的深绿色卫衣,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耐磨耐造的运动鞋。
“这有什么问题?”夏言理直气壮,“这叫实用主义!吸汗透气还方便行动。万一宴会上有人刺杀,我这一身隨时能翻桌子反击,多安全!”
“那叫土。”
诺诺毫不留情的给出评价。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saber。
骑士王今天的打扮也很...特別。
她穿著那套不知从哪个二手店淘来的黑色男式西装,虽然剪裁还算合体,能衬出她挺拔的身姿,但配上那张严肃的脸跟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金髮,看著就像个未成年保鏢,或是某个要去参加葬礼的黑手党替补。
“还有你。”诺诺扶了扶墨镜,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的陛下,你是去参加晚宴,不是去圆桌会议討论怎么砍人脑袋。这身西装是什么鬼?你打算在安铂馆门口收保护费吗?”
saber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有点困惑。
“这身衣服,便於活动。”她一板一眼的解释,“而且布料结实,如果在人群里战斗,不会因为动作太大撕裂。我觉得很符合骑士的著装礼仪——庄重严肃,还具备实战价值。”
夏言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诺诺看著这两个一唱一和的直男审美重灾区,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一个要把宴会当百米衝刺现场,一个要把宴会当战场前线。
“闭嘴。”
诺诺吸了口气,指著不远处一家门面装修的像皇宫一样的高定礼服店。
“从现在起,剥夺你们两个的选衣权。你们现在的身份是两个只会付款跟换衣服的假人。我让你们穿什么,你们就穿什么。听懂了没?”
女王发话了,还带著不容置疑的杀气。
夏言缩了缩脖子,saber也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yes, maam.”
……
走进那家店的瞬间,夏言感觉自己是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这里的每件衣服都没標籤,但每道褶皱都在无声的尖叫“我很贵”。几个穿著制服的导购小姐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標准的好似流水线產品。
诺诺熟练的穿梭在一排排衣架之间,手指在那些昂贵的布料上滑过。
“这件不行,顏色太老气。”
“这件太俗,全是亮片,像个暴发户。”
“这件剪裁有问题,会显得腰短。”
她挑衣服的速度极快,眼光毒辣的嚇人。不到五分钟,她手臂上已经掛了十几件各色各样的礼服裙。
然后,她转过身,像是检阅士兵一样看著saber。
saber正对著镜子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带,试图保持王的威严。
“过来。”诺诺勾了勾手指。
saber有点犹豫的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给了她一个“为了世界和平你就牺牲一下吧”的眼神。
saber嘆了口气,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诺诺把那堆衣服一股脑塞进saber怀里,巨大的裙摆瞬间淹没了saber娇小的身躯,“全部试一遍。要是敢少穿一件,今晚的必胜客取消。”
“必胜客...”saber的碧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在美食的诱惑下屈服了。
她抱著那堆仿佛千斤重的衣服,步履沉重的走进了更衣室。
“至於你。”
诺诺处理完saber,转头看向夏言。
夏言立刻做出一副我很乖巧的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我就不用了吧?你看我这身...”
“去那边的男装区。”诺诺隨手一指,“拿那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衬衫要白色的,领结选黑色的。別试图反抗,我已经把你的尺码告诉导购了。”
夏言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尺码的?”
“看一眼就知道了。”
诺诺耸耸肩,“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我还怎么混?”
夏言被导购小姐半推半就的拉进了另一边的试衣间。
半小时后。
夏言穿著那身剪裁完美面料考究的西装走了出来。
他站在镜子前,有点不敢认里面那个英挺的男人是自己。
平时穿惯了宽鬆卫衣,突然换上修身西装,让他感觉背上像是绑了块钢板,不得不挺直腰杆。但也正因如此,原本那股懒散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场洗礼后的挺拔跟锐利。
“还凑合。”
诺诺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杂誌,头也没抬的评价了一句。
“就是髮型还要弄一下,现在的样子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夏言撇了撇嘴,走到诺诺旁边坐下:“你把saber关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在里面迷路了吧?”
“急什么。”
诺诺翻过一页杂誌,“好的作品需要打磨。而且,那个固执的傢伙需要一点心理建设来接受这一身没有护甲的装备。”
正说著,那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夏言下意识抬起头。
原本嘈杂的商场,好像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不是安静。
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慢慢打开。
一只穿著银色高跟鞋的小脚先迈了出来,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一点。
紧接著,是深蓝色的裙摆,像午夜海洋一样流淌下来。
saber走了出来。
她平时总是盘的一丝不苟的金髮,这会儿完全散落下来,像金色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捲曲,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露肩晚礼服。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高贵的蓝,跟她那一双碧绿的眸子相映成辉。
裙子的设计极其大胆又不失优雅,完全露出她那修长洁白的脖颈跟精致如玉雕般的锁骨。上半身贴合的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肢,下半身的裙摆则层层叠叠,像是盛开的鳶尾花。
没有鎧甲。
没有剑。
没有任何象徵王与战士的硬物。
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叫阿尔托莉雅的少女。
美得惊心动魄。
商场里那些原本还在挑衣服的顾客,不论男女,这会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看著那个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女孩。
几个正准备向女朋友求婚的男人,甚至忘了手里的戒指。
saber很不適应这种充满侵略性的注视。
她有点侷促的站在那里,双手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两边的裙角,脸颊上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红晕。
那是羞涩。
那个在战场上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骑士王,这会儿却因为一件没有防御力的裙子害羞了。
“master...”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坚定冷硬的眸子,这会儿却带著一丝慌乱跟求助,看向夏言。
“这身装备...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確定。
“脖子跟肩膀完全暴露在外面,如果是敌人,可以轻易的切断我的动脉。而且这裙摆太长了,会影响衝锋的速度...我觉得,还是那件西装更適合...”
夏言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可乐杯什么时候捏扁了都不知道。
他脑子空了,只剩下眼前这一抹惊艷的深蓝。
太...犯规了。
他见过saber挥剑时的英姿,见过她吃东西时的可爱,也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冷酷。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saber。
卸下了王的重担跟骑士的鎧甲,还原成一个普普通通,却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十八岁少女。
“喂,回魂了。”
旁边传来一声戏謔的口哨声。
诺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掛著一抹得逞的坏笑。
“怎么样?本小姐的眼光不错吧?”
夏言猛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有点狼狈的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態。
“咳...还行吧,马马虎虎。”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法从saber身上移开。
“还行?”
诺诺翻了个白眼,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装什么装,你看你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承认自己是个被美色击倒的俗人有那么难吗?“
saber听到这边的动静,更加侷促了。
“真的...很奇怪吗?”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裙子,有点丧气,“如果不合適的话,我还是去换回...”
“別!!”
夏言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声喊道。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人都嚇了一跳。
夏言老脸一红,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几步走到saber面前。
他看著眼前这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少女,深吸一口气,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
“不奇怪。”
“很美。”
“真的,特別美。”
“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美。”
saber愣了一下。
她看著夏言那双真诚的近乎有点傻气的眼睛,那里的惊艷跟讚赏不加掩饰,直直撞进她心里。
脸上的红晕好像更深了一些。
她轻轻的別过头,手指绕著垂在胸前的一缕金髮,小声嘟囔了一句:“既然master都这么说了...那就,勉强接受吧。”
“这才对嘛!”
诺诺在旁边拍手叫好,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个pos机,递到夏言面前。
“既然满意,那就买单吧,老板。”
她笑的像个奸商。
“这件礼服是今年巴黎时装周的高定限量款,全美只有三件。加上你的西装,还有那双鞋,以及本小姐的造型设计费...”
夏言接过帐单,扫了一眼下面的数字。
那一长串的零,让他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这不只是流血,这简直是大动脉喷血啊!(心態崩了.jpg)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昂热给的那点奖学金,这一下估计要缩水一大半。接下来的一年,除了saber的伙食费,他估计真要吃土了。
但是。
他再次看了一眼saber。
那个穿著深蓝色礼服的少女,这会儿正对著镜子,试探性的转了一个圈。裙摆隨著她的动作飞扬起来,像一朵绽放的蓝玫瑰。她的嘴角,隱约掛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夏言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狠狠的刷了下去。
“刷!”
隨著清脆的滴声响起,夏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滴血。
但是,他又觉得,真他妈的值。
就算以后只能吃泡麵,只要能让这朵花多开一会儿,那也认了。
“这就对了。”诺诺收起pos机,满意的拍了拍夏言的肩膀,“男人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这才是这一课的重点——名为金钱的炼金术。”
她走到saber身边,伸手帮她整理了下有点乱的髮丝,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今晚的安铂馆,可是个爭奇斗艳的战场。”
“那帮心机女肯定会想方设法抢风头。不过嘛...”
诺诺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两个美人,露出一个自信到囂张的笑容。
“有了这身装备,再加上本小姐的气场。”
“今晚,咱们就是去炸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