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卡塞尔学院都沸腾了。
如果说夏言这个f级以一己之力拿下自由一日,是对血统论的一次挑衅。
那他现在拉著学院最锋利的刀——楚子航,去接一个被执行部列为必死的a级任务,那就是一次赤裸裸的宣战。
对所有规则的宣战。
对所有常理的宣战。
校园论坛上,相关的帖子已经刷爆了伺服器。
一开始是狂欢式的嘲讽,赌他们什么时候会灰溜溜的放弃任务,或是会以怎样悽惨的方式死在佛罗里达的某个沼泽里。
《惊爆!我院f级为博眼球,竟拉a级王牌共赴黄泉!》
《深度解析:论一个疯子如何绑架一个面瘫走上自杀之路。》
《默哀,让我们提前为楚子航专员点上一根蜡烛。》
但当狮心会官方帐號,那个由楚子航本人亲自管理的帐號,在任务確认的十分钟后,只更新了一条动態:“任务中,勿扰。”的时候,所有的嘲讽都卡了壳。
疯子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但如果另一个人,一个被公认为最冷静、最强大的疯子,也用行动表示“我同意”,那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论坛的风向立刻从嘲讽,转为了各种神神叨叨的阴谋论分析。
有人说这是校长昂热布下的惊天大棋,夏言是那颗最不符合常理的棋子。
有人说夏言其实是某个隱世龙族家族的私生子,楚子航早已投靠,两人这是要去执行家族的秘密任务。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的说他俩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哥哥为了给弟弟出头,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夏言刷著这些帖子,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不是吧,兄弟。
你们这想像力,不去好莱坞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还亲兄弟?我和楚子航长得哪点像了?眼睛吗?难道我们都是卡姿兰大眼睛?
他懒得再看下去,关掉了手机。
外面的世界风雨交加,而他所处的风暴中心,却格外平静。
执行部装备部,位於地下三层,像一个巨大的金属仓库。
这里没有学生会的奢华,也没有教学区的书卷气,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机油、火药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炼金武器,从標准制式的弗里嘉麻醉弹,到造型狰狞的爆破炼金炸药,每一件都闪烁著冰冷的,为屠龙而生的光。
楚子航正在武器架前,一丝不苟的挑选著装备。
他选了一套最先进的龙鳞作战服,可以有效抵御高温和利爪。
几排备用弹夹,两把银色的沙漠之鹰,腿部绑著一圈锋利的炼金飞刀。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专属的武器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了那个沉重的,由黑沉沉的木头和金属製成的长条刀匣。
村雨。
当他的手握住刀匣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他只是一个沉默的少年,而现在,他是一柄出了鞘的,即將饮血的刀。
夏言就这么靠在门边,安静地看著他。
一名装备部的后勤人员走过来,恭敬的问夏言需要什么。
“嗯……”夏言沉吟了一下,煞有介事的说,“给我来一个最大號的旅行背包。”
后勤人员愣住了:“背包?”
“对,要能装很多东西的那种。”
“专员……我们这是武器库。”
“我知道。”夏言一脸诚恳,“万一我们发现什么战利品,总得有东西装回来吧?”
后勤人员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最后还是认命的去仓库里,给他翻出了一个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巨大登山包。
夏言满意的拍了拍背包,心里想的却是:saber的饭量那么大,任务地的食物万一不合胃口,多带点薯片牛肉乾总是没错的。
他將背包甩在身后,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拿。
楚子航已经整理好了一切,转过身,看著几乎赤手空拳的夏言,没有问任何问题。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出了装备部。
一个,是移动的军火库。
一个,是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这怪异的组合,让沿途所有看见他们的执行部专员,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通往秘密停机坪的路上,很安静。
他们没有交流。
夏言也不想交流。
他在脑子里,跟另一个人说话。
“saber,能量还撑得住吗?”
“没问题,master。只是稍微有些虚弱,不影响战斗。”saber的声音平静而稳定,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夏言心中最后一丝焦躁。
“好。”
有她在,夏言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他只是一个f级,一个半吊子魔术师。
但他的剑,是亚瑟王。
这不就是最大的底牌吗?
他们到停机坪的时候,一架黑色的湾流g650公务机正静静的停在那里,机翼下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个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见他们,都远远的停下手中的工作,行注目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敬畏,是对楚子航。
有好奇,是对夏言。
更多的,是一种看“赴死者”的怜悯。
在上飞机前,楚子航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夏言。
没有说话,只是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夏言接过来,发现是关於这次任务目標的所有情报匯总。
从案发地点、受害者信息,到现场照片、执行部的初步分析,甚至包括了当地的地形图和气候报告,所有资料都用不同顏色的笔,清晰的標註出了重点。
其中很多细节,比他之前在任务板上看到的要详细得多。
很明显,这是楚子航利用自己的权限,重新整理过的。
“分析,你负责。”
楚子航终於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进夏言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夏言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一叠纸。
而是一个承诺,一份信任。
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屠龙者之一,將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这个“f”级。
这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甚至不是因为什么该死的兄弟情谊。
这只是一种纯粹的,基於实力的认可。
楚子航认可的,是那个在自由一日,能把他都耍的团团转的,夏言的脑子。
“好。”
夏言点点头,收起了那份资料。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废话。
因为他知道,对楚子航这种人来说,最好的感谢,就是贏。
他抬起头,迎著猎猎作响的风,看向那架即將带领他们前往未知险境的飞机。
他知道,从登上这架飞机开始,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怎么留在学院的新生了。
他將第一次,真正以“master”的身份,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和狰狞。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的令咒依旧黯淡,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火星。
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saber。
等我。
我一定会带回你需要的东西。
夏言对著脑海中那个金髮的骑士王,无声的做出了承诺。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那股一直縈绕在身边的,稳定而温暖的魔力,轻轻的回应了他一下。
夏言笑了。
他转过头,和楚子航一起,並肩走向了飞机的舷梯。
两人的背影,在巨大的停机坪上,显得有些渺小。
却又坚定得,像两把即將刺破黑暗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