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钟楼广场到校长办公室的路,夏言感觉自己走的像是星光大道。
如果忽略那些跟看珍稀动物一样的眼神,就更像了。
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像是无数的小探灯,试图把他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羡慕,嫉妒,好奇,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那个f级,刚贏了自由一日,就被校长传唤了。”
“肯定的啊,把愷撒和楚子航的脸都打了,这不出事才怪了。”
“我猜是秋后算帐,自由一日的规则只是摆设,你真让那帮大人物丟了面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活该,一个f级,就该有f级的样子,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大,但足够钻进耳朵里。
夏言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內心疯狂吐槽。
秋后算帐?
拜託,你们卡塞尔学院格局就这么小吗?好歹也是屠龙机构,玩不起就別玩啊。
再说了,我这是凭本事贏的。
虽然我出的力气可能只占了百分之一,saber占了百分之九十九。
但那百分之一的战术规划,是灵魂好吗!
他身前,领路的秘书小姐姐穿著一身得体的ol套装,踩著高跟鞋,走路带风,背影一丝不苟,像个没有感情的npc。
“夏言先生,这边请。”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背影一样,標准,客气,但听不出一丝情绪。
夏言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条古典华丽的长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前。
和周围那些动不动就雕龙画凤的门比起来,这扇门朴素的有些过分了。
但夏言知道,这扇门背后,才是卡塞尔学院真正的权力核心。
校长办公室。
外號,冰窖。
传说中,所有被请进去“喝茶”的学生,出来的时候都会怀疑人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连祖上三代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事都被抖了出来。
“saber,你在的吧?”
夏言在心里呼唤。
“master,我一直在。”
saber沉稳的回应,像是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他心里那一点点因为未知而產生的涟漪。
很好。
有掛的感觉就是踏实。
夏言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內,和传说的冰窖完全不一样。
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寒冷,反而很宽敞,很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学院寧静的夜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茄和红茶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著得体三件套的老人,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茶。
他没有回头。
但夏言感觉,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一道无形的视线就將他牢牢锁定。
那不是目光。
而是一种……气场。
沉重,古老,锐利。
像是一头蛰伏了百年的雄狮,即便只是隨意的趴在那里,那种万兽之王的气息也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战慄。
秘书小姐姐安静的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言和那个背影。
夏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主动的套近乎或者辩解,都是愚蠢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这位学院的最高掌权者,发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气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老人依旧背对著他,品著茶,欣赏著夜景,好像已经把他给忘了。
但夏言知道,考验已经开始了。
这是耐心的比拼。
也是心理的博弈。
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18岁少年,在这种堪比终极面试的压力下,恐怕早就坐立不安,冷汗直流了。
但夏言,只是静静的站著。
他甚至有閒心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这老头,真沉得住气啊。
他不会是便秘吧?
还是说在等我先开口,然后他就占据主动权?
老狐狸的套路,我在电影里看多了。
就在夏言快要把魂斗罗的秘籍在心里默念完一遍的时候,那个老人,终於缓缓的转过身来。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保养得很好的欧洲老派绅士,头髮梳理的一丝不苟,眼神……。
当夏言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是愷撒那种璀璨如黄金的张扬,也不是楚子航那种锋利如刀的冷冽。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蕴藏著一整片夜空和风暴的眼睛。
平静,沧桑,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
被这双眼睛看著,夏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到了显微镜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念头,都无所遁形。
“master,他的言灵。”
saber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警惕。
“我知道。”
夏言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掀起了波澜。
压力太大了。
这老傢伙,绝对是个人形高达。
“f级,夏言。”
昂热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你的入学资料上,执行局给你的评语是,“血统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无任何培养价值,建议即刻退学』。”
昂热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了下来,优雅的翘起二郎腿。
“但现在,你贏了“自由一日”。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没有提夏言是怎么贏的,也没有提saber的存在。
仿佛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懒得说。
“很多人都在猜测,我会怎么处理你。”
昂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开除你?因为你破坏了规矩,让学院的脸面荡然无存。”
“还是奖励你?因为你以下克上,展现了教科书级別的战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向夏言。
“告诉我,夏言。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你?”
来了。
送命题。
夏言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该开除,是虚偽。
说该奖励,是狂妄。
他看著昂热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把问题,拋回去。
“校长先生,”夏言微微躬身,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想,在討论奖惩之前,我们应该先明確一件事。”
“哦?”昂热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对他敢於反问来了兴趣。
“那就是,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夏言抬起头,直视著昂热。
“如果,学院只是一个让血统高贵者展示优越感的名利场,那我確实破坏了规矩,理应被开除。”
“但如果,学院是像校训里说的那样,是为了“斩杀龙王,守护人类”而存在的堡垒。”
“那么,一个能用脑子打败上百个精英,能用最小的代价贏得胜利的战术,是不是比所谓的脸面和规矩,更有价值?”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昂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夏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f级的新生,敢用学院的“大义”来反將他一军。
有点意思。
这个孩子,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忽然,昂热笑了。
就在他笑的那一瞬间,夏言感觉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
不是形容。
是物理意义上的,停止。
窗外,飘落的树叶,凝固在了半空中。
桌面上,红茶的热气,变成了一缕静止的白烟。
秒针,停在了它上一秒的位置。
言灵·时间零。
昂热校长的领域。
在这片凝固的时光里,只有他和夏言,是活著的。
不对。
夏言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力量,从他与saber的契约中传来,流遍他的全身,抵消了那股足以让时空都为之冻结的伟力。
是saber在保护他。
所以,在昂热的视角里。
自己释放了“时间零”。
而眼前这个f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个逼,装大了。
夏言心里暗叫一声。
昂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夏言面前。
在静止的时间里,他绕著夏言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珍宝。
“真是……了不起。”
昂热讚嘆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你的身上,没有龙族血统的腥臭味,却拥有著……连我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力量。”
他停在了夏言的面前,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那双金色的瞳孔,燃烧著。
“告诉我,孩子。”
“你,为何而战?”
又是一个哲学问题。
夏言感觉自己今天就像是在参加一场高考文综的加试。
他可以有很多种回答。
为了荣耀,为了力量,为了復仇,为了守护世界。
这些答案,听起来都很“正確”。
但夏言知道,在昂热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谎言和偽装,都只会显得可笑。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最不像答案的答案。
“为了守护一些很无聊的日常。”
昂热的眼神,微微一动。
夏言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想守护我的朋友,可以因为翘课而烦恼,而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死去。”
“我想守护这个世界,让大部分人可以为了午饭吃什么而纠结,而不是担心明天会不会有条龙飞过来把他们的城市烧成灰。”
“我想守护那些……能安心的吃著薯片,喝著可乐,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普普通通的日子。”
“这些对您这样的英雄来说,可能很无聊,很没有价值。”
“但对我来说,那是我战斗的,全部意义。”
说完,夏言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万籟俱寂。
昂热久久的凝视著他,眼神里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为了一片深邃的星空。
许久之后。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很好的答案。”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啪。
一个响指。
凝固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窗外的树叶继续飘落,茶杯里的热气继续升腾。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夏言。”
昂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和一个黑色的徽章,放在了桌面上。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f-rank。”
“在学院的绝密档案里,你將拥有一个全新的,超越s级的代號。”
他將那枚黑色的徽章,推到了夏言的面前。
徽章上,只有一个冷硬的,银色的字母。
x。
“代號x。”
昂热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將拥有学院的最高资源调配权限,可以自由进出包括『瓦尔哈拉』在內的所有机密资料库。”
“作为代价,你將成为我手中,一张不对外公开的,最后的王牌。”
“在最关键的时刻,我需要你,去完成那些连s级都无法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份……与魔鬼的契约。”
昂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愿意接受吗?”
夏言看著那枚x徽章,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哪是魔鬼契约。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免费饭票,有了。
情报权限,有了。
还给了个这么中二又拉风的代號。
不接受才是傻子。
“我接受。”
夏言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那枚徽章。
“不过,校长先生。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我需要学院的炼金部门和技术支持,帮我解决一个……能量供给的问题。”
夏言斟酌著用词,“我的力量,消耗很大,而且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燃料。靠吃饭,只是权宜之计。”
昂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可以。加图索家前几天刚赞助了一批高纯度的以太结晶,本来是给装备部研究新武器的,现在它们归你了。”
“x专员。”
昂热站起身,向夏言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这场地狱尽头的豪赌。”
夏言握住了那只苍老却有力的大手。
“我的荣幸。”
当夏言走出校长办公室时,感觉自己还像是踩在云端。
走廊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秘书小姐姐还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她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夏言敏锐的发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和震惊。
显然,一个学生能活著,並且是笑著从冰窖里走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夏言没有理会她,径直的向前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以太结晶和瓦尔哈拉。
一个能让saber吃饱。
一个,或许能找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答案。
代號x的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