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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尸怪
    俩人赌咒发愿: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说完,俩人称兄道弟,相视一笑,接著喝酒。
    这回喝得更热乎了,你敬我,我敬你,酒袋子在俩人手里传来递去,跟传家宝似的。
    ……
    忽然。
    “呼”一阵的阴风卷著股腐腥气,盘旋著、黏腻腻地扫过林夕的臂膀,那寒意不是寻常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冰,瞬间浸得他浑身发紧,遍体生寒,后脊梁骨直冒冷汗。
    先前还亮著的丹荔彩灯,此刻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一盏接一盏次第寂灭,昏黄的光一点点沉进无边的黑暗里,整条白事街瞬间被沉沉的阴翳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停了,四下里静得可怕,只剩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细细碎碎、黏黏糊糊,钻进了林夕的耳朵里,他顺著声音望过去,正是方才他斩杀花狗熊的地方。
    那傢伙脖子上还留著个血窟窿,窟窿里的血早已凝成黑痂,此刻正像条离水的鲶鱼,浑身黏腻地蹭著青石板路,一点点朝他爬过来,每动一下,地面就留下一道黏糊糊的尸油印子。
    他那张血跡斑斑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咧得极大,呲著暗红的牙齦,黑红色的血沫顺著嘴角往下淌,混著黏腻的黄色尸油,滴在地上滋滋作响,那模样,噁心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又透著股刺骨的恐怖。
    “怎么又活了?”
    林夕眉头一皱,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几分不耐,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一瞧,心里顿时瞭然,此处是白事街,地图上明明白白写著镇压物的註解:
    【二道沟子白事街,原名挑斗街,昔年也是津门地面上的热闹地界,后来整条街的铺户都改做白事营生,扎纸人、卖寿衣、备棺木,久而久之,便改叫了白事街。此地最忌人血沾染,一旦血溅此处,便会引动地下戾气,將整个二道沟子內所有死去的人,尽数復活成凶煞尸怪,且会被血味吸引,蜂拥而至。】
    “得,兄弟又来活了!”
    林夕收回牛皮袋子,左手抄起玄光道铃,右手攥紧灵纸刃,指尖微微发力,道铃便发出一阵细碎的清响,驱散了些许周遭的阴邪之气,他一步步朝著那扭动的花狗熊走去,面无表情,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爬来的不是什么凶煞尸怪,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那噁心的尸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爬动的动作顿了顿,紧接著,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嚇,疯狂地在地上摩擦起来,肥硕的身子扭来扭去,猛地扭头,朝著林夕的反方向拼命扭动。
    可它浑身尸肉笨重,行动迟缓,哪有林夕动作快?
    灵纸刃带著凌厉的风声,“呼”地一下砸在尸怪身上,只听“噗嗤”一声,尸肉飞溅,黑红色的污血混著黄色尸油,溅得满地都是,腥腐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夕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灵纸刃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尸怪身上,每一下都带著十足的力道,尸肉、碎骨不断飞溅,直到脚下的尸怪被砸得稀烂,再也看不出半分人形,手上沾满血渍的灵纸刃也被尸骨磨得扭曲变形,捲成了麻花状,他这才缓缓停下动作。
    隨手將破损的灵纸刃扔在地上,抬起头,望向整条萧索的白事街。
    街角贴著砖墙的地方,一道修长的大腿缓缓走出拐角,林夕原本还饶有兴致,可当他看清那女人红白夹杂的上半身时,脸色瞬间臭了下来,是復活的夜夜欢。
    夜夜欢的身子扭曲诡异,她身后影影绰绰,无数只残缺不全的胳膊,在墙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有的断了半截,有的只剩骨头,有的还滴著血,那些影子簇拥著她,伴隨著细碎的呜咽声,朝林夕汹涌而来,势头凶猛,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林夕定眼一瞧,里面竟有不少熟面孔,十三刀、石寡妇、弹弓李,还有许许多多死在二道沟子各处的道途修士。
    这些人影周身都浸染著暗红的血污,衣衫破烂不堪,肢体残缺不全,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头颅歪斜,破体之处还在淌著黑血,模样诡譎扭曲,浑身散发著浓郁的尸臭与戾气,全然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眼神空洞,只凭著本能,朝著林夕扑来。
    林夕轻轻嘖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却又透著一股从容:
    “我就知道,这里没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他小腿微微压低,脚掌在青石板路上猛地发力,身形如箭一般,径直衝进了黑压压的尸群之中!
    身上的曳撒在风里猎猎作响,手中的玄光道铃不断晃动,发出清越而凌厉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武器。
    可对付这些没头没脑、只凭戾气行事的尸怪,这些,足够了。
    沾著黑血的道铃泛著淡淡的微光,凶狂的尸怪嘶吼著扑来,灵肉相撞的闷响、道铃的清响、尸怪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林夕那双冷峻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天上的星彩灯明灭不定,忽明忽暗的光,映著满地的血污与尸骸,街角还有一个静静摸猫的少年,身影单薄,与这阴森的场面格格不入。
    这原本阴森可怖、怪异扭曲的午夜,在这场刀光血影的战斗中,彻底被点燃,戾气与道气交织,喧囂与死寂碰撞,整条白事街,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
    滚圆的血珠,顺著林夕的指尖、衣摆,一滴滴砸在青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溅起细小的黑血点,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他半跪在满地血污里,膝盖陷进黏腻的尸油与碎肉之中,身后的白事街,早已被七零八落的残肢断骸铺得满满当当,断胳膊、碎头颅混杂著污血,散发著呛人的腐腥气,连风颳过都带著股子戾气。
    林夕抬手,用沾满血渍的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缓缓撑著地面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满身的伤痕与疲惫,像卸不掉的重担,顺著每一寸筋骨往外透,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眼底的红丝爬满眼白,连呼吸都带著粗重的喘息,可那份骨子里的硬气,半点没减。
    他抬眼扫过四周,昏黄的星彩灯忽明忽暗,映著满地狼藉,整条街上,再没有一只活尸还能站著,要么被砸得稀烂,要么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死寂,还有血珠滴落的轻响,衬得这午夜愈发阴森。
    林夕缓了缓气息,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吩咐,穿透了周遭的死寂:
    “兄弟,我现在够资格当你大哥了吧?从今日起,藏在暗处,护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