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温渡心臟霎时紧绷,后背冷汗更是簌簌直冒。
他看著气喘吁吁从山道下奔跑上来的『堂哥』,又艰难转头看向从下山伊始就一直抓著自己手臂的『堂哥』,如鯁在喉地咽了口唾沫。
他,分不清!
实在分不清!
谁才是真的,谁又是假的?
感受到手臂处被抓的力道又紧了紧,身旁的『堂哥』开口道:“小渡,怎么不走了?”
这话一出,温渡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骤速下降,浑身冰冷无力。
难道,身旁的『堂哥』真的看不见?
甚至,连前方『堂哥』这么大声的戳穿都听不见?
“哦,没事,不小心踩到个坑。”
温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撒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藉口。
他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挣脱手臂处的抓力,只能被迫继续『导盲犬』的职责,带著『堂哥』继续下山。
隨著与前方『堂哥』的距离越来越近,前方的『堂哥』竟然退了!
他眼中有恐惧,又有挣扎,视线不停地在温渡与『异物』身上巡梭。
他似乎很想救自己?
但又害怕自己带下来的这个扮成人的傢伙?
温渡內心极其复杂与煎熬,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明明只是上山喊一下堂哥回家帮爷爷过大寿顺便再放点炮而已,怎么就莫名其妙碰上这种匪夷所思的离奇事件?
这到底是灵异还是做梦?
温渡使劲摇晃脑袋,他想尝试闭眼然后睁眼,哪怕犯病也在所不惜,最好睁开眼时,这一切都是假的!
身旁『堂哥』说话了,用一种责怪的语气道:“小渡,这山道崎嶇,別摇头晃脑的,摔下去了可別怪堂哥没拉住你。”
这是警告?
温渡一下子止住了动作。
不,不对!
他不是看不见吗?
那个上山的女人,他看不见;前方的『堂哥』,他也看不见。
为什么自己的一点小动作,他却能看见?
难道自己有什么特殊?
温渡快速在身上扫视,恰逢一道阳光从树叶间缝隙洒落,温渡看见了!
不是看见自己身上有特殊,而是身旁的『堂哥』身上有特殊,有一个字符在跳动。
在他身上不停地躥,似乎在帮他维持每一个人体动作,尤其是左手处,躥动的频率最高。
那是,抓住自己手臂的地方!
一步踏出,两人从山体的背阴处彻底脱离,阳光再无遮挡,那个字符却像是瞬间恢復生机一般,迸发出力量,同时自己手臂处的抓力脱离了。
但,一股恐怖的杀意从身旁逸散而出。
温渡不知道是否该这么形容,但他就是感觉到一路都较为平静的『堂哥』,突然间就变得危险起来。
“给我站住!”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从身旁绽响。
温渡有些不明觉厉,他觉得自己已经站的很好了,难道还要立正才行?
风声破空。
身旁的『堂哥』俯衝而出,比猎豹捕食还迅速,在温渡的视线中像是一道掠出的残影,径直扑向前方的堂哥。
温渡鬆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在吼自己。
但马上,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如果堂哥真出事,那下一个岂不是轮到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但他手里刚抡起一块石头,就被眼前一幕震惊住了!
只见阳光下俯衝的『堂哥』直接不装了,变成了一个闪烁的字符,如金鉤鉤,又如一柄死神的镰刀,虽然有些残破,但锋锐之意却丝毫不减。
前方的堂哥没有犹豫,径直朝山下跳去。
温渡分明看见,堂哥脸上似乎重新变得镇定?
咬了咬牙,温渡快速跑下了山。
视线中很快出现一个长廊,长廊之外有四座祭坛,三小一大,成拱月之势。
而长廊內,摆放著两张供桌。
堂哥身上衣裳多处破损,血溢不止,他却不管,跪在一张供桌下,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分明是在阳光普照之下,温渡却感觉到祭坛上翻滚的阴柔之气正向自己不断侵袭。
许久之后,堂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带著一种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
?
温渡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被那个破损字符附身了还是事情解决了?
“小渡,感觉怎么样?”
堂哥缓缓站起身,伤口牵扯出的疼痛让他面部抽了抽,但他还是向著长廊尽头处的自己走来。
“什么感觉怎么样?你现在还是不是人?”
温渡有些不敢让他靠近,主动退了几步。
“会说话了,表情也丰富了,看来果然有效果。”堂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回去后老爷子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让他整天说我榆木脑袋,守不住这份家业,呵呵!”
说著说著,堂哥脸上的笑容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更是撑著腰哈哈大笑起来。
温渡被这一幕给整不会了!
杵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因为他记忆里,上山途中,可没什么祭坛与长廊,也没有如此復古的气息。
他记得就是一条崎嶇的山道,有些地方还被山上的节目组特意修补过,虽然荒无人烟,但远不至於如此阴森森。
至少,他打的计程车是正儿八经在山下的柏油路上给他停车的。
突然,供桌上一只鸡兀地凌空而起吸引住了温渡视线。
只见拔了毛的鸡,拍打著光禿禿的翅膀正缓缓飞向一座小祭坛。
之前那个骗了自己一路的字符正在祭坛上雀跃起舞。
“小渡,走吧。先离开这里,三只公鸡一头母羊做祭,只能暂时让这符仙安定,后续该怎么做可没人教我了。”
许是为了不再给温渡带来惊嚇,堂哥走在前,与温渡拉开了一些距离下山。
温渡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他现在也搞不清楚这座山还是原来的山么,怎么感觉世界突然变了样,变得让他陌生。
果然,山脚下的路依旧让他陌生的像是从来没走过一样。
前方的堂哥走路有些跛脚,应该是之前跳下山受的伤。
很快,山脚下出现了一辆停著的吉普。
这让温渡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现代工业化的慰籍,至少,这世界没变得太离谱。
“小渡,趁著天还早,我先带你去刘医生那里一趟,我相信他一定会感到震惊的!”
说著,堂哥温升跃上了吉普车驾驶座,一边將破损的衣物扔出窗外一边对著温渡扬了扬头,示意上车。
然后,他坐在驾驶座通过后视镜又认真看了几遍后排的温渡,像是在欣赏一副满意的杰作一般,嘴角又绽出了满意的笑容。
车子发动,温升哼起了歌。
温渡在后排如坐针毡,没去反驳为什么又是刘医生,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这座不知名的荒山。
只见山顶上,一排排树影秩序井然,像是在对自己凝望。
他眨了眨眼。
不对,这不是树影,这是人影!
是那个荒野求生节目组的人,他们居然整齐的站在山顶,向自己挥手。
甚至还有鼓手,提琴手,小號手,共同伴奏出一曲乐章。
还有歌手,是那个被蜈蚣咬的女人,她的女高音甚至穿透了山崖的阻碍,进入温渡耳中。
“啊~送別~”
“我亲爱的朋友~”
最后,他们齐齐变成了一个个破损的字符,扭动著身躯,依旧欢送著自己。
温渡一时间觉得脑袋宕机了,如果它们都是字符偽装成的人,如果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那自己在这场戏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那自己,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