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山县城外,保乡营已经是扎下了大营。
不过此时李嬴的西征大军可以说变得有些臃肿。
出发时不到五千人,在矿寨塞入了一千多民夫,等进入兴山县后,李嬴又开始强迫各家乡绅出人出钱,每个大户都得凑上几十上百的乡勇、护院等。
现在李嬴大军中足足有七千多人。
李嬴暗中骂了一下自己,这该死的流寇作风,怎么还是一边行军一边裹挟。
只是攻城嘛,炮灰確实好用!
不过李嬴转念一想,不对,是他们主动加入的,李嬴可没有裹挟,这都是主动加入保乡营,或者说加入他这支官兵的。
但並不是大家都跟他一样淡定,像罗显就有些恍惚,要不是知道自己是贼,他还真就差点以为自己是朝廷官兵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將军怎么能装得这么像,每天带著乡绅的这些嫡子嫡孙在营中把酒作乐,吟诗作对。
至於这些人带来的隨身护卫如何处理?
那些粗俗事务自然交给了保乡营中的俗人处理,全部被编入军中。
以至於,当季博昶带著军需来到城外大营时,竟然看到李嬴穿著一身通常富商、贵公子才穿的麻色飞鱼袍举著酒杯就饮,若不是亲兵指处,他根本看不出这竟是將军。
数千大军之將,竟还敢在营中与一群子弟饮酒作乐,季博昶不由內心鄙夷。
不过来到跟前时还是恭敬地行礼道:“在下兴山县师爷季博昶,拜见將军!县令刘大人特让在下带五百石粮、两车酒、十头猪前来犒军……”
只是未等他讲完,李嬴便装出醉醺醺的样子,拉著他的手便要往桌子上而去:“先別讲那些俗物,先来喝两杯。”
季博昶更是不屑,看来他们的担心有些多余,而且进军时看到营中將士多为富农民夫和乡勇,也就军帐边上的护卫有些精锐样子,怪不得压制不住手下將士。
“县令刘大人得知將军率军远道而来,特在城中最好酒楼摆下酒席,为將军接风洗尘,还请將军赏脸。”
“哦,恭敬不如从命,等我缓一缓酒劲,再喝他个不醉不归!”
只是李嬴答应不久,帐外竟然哄闹起来,眾人出去一看,只见两支队伍竟为了抢那劳军酒肉动起手来。
季博昶只见李嬴在两边相劝许久,才得以平息事態,哪有一点统率威严。
“让季先生见笑了,只是今日营中发生爭执,只怕不便再进城叨扰,请替我跟刘大人说清楚,改日一定上门拜访。”
李嬴更是偷偷拉著季博昶,在耳边低语:
“季先生看到了,军中將领欺我年幼,不肯听命於我,若真入蜀剿匪,怕是不但完成不了父帅命令,更有生命危险。”
“实话跟先生说,父帅也没指望我真能充当入川剿匪的先锋,无非让我在兴山名义上领军当先锋混个军功,好向朝廷邀功好封赏,故才需要找理由留在兴山。”
季博昶被他说得震惊,还能这般操作,但又无法反驳,毕竟一切都是那么合理,无非是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罢了。
“这样,我也不让县令难做,我们可以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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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季博昶走后,扮演衝突將领的王二和杨天放哈哈大笑。
王二开口问道:“將军,城中守军不过数百,算上乡勇民壮也不过千人,何必这般演戏,直接杀进城中不更省事?”
“你傻啊,咱们现在是猥琐发育…韜光养晦,真攻打县城必然引起朝廷注意,既然不想攻破州县,又想让大户心甘情愿拿出钱粮,自然要官府背书。”
“王大哥,你也该多看看书了。”
“走吧,隨我去看看新兵。”
李嬴心情大好,不再醉酒,朝著新兵营而去。
看著被重新打散的乡勇,李嬴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流寇烙印是真的洗不掉,这一路是不断裹挟,这跟流寇有什么区別。
不过不对,这次也算是乡勇主动加入的,毕竟李嬴还得给他们剿匪!
李嬴本来打算让他们当炮灰,但转念一想,当炮灰可惜了,这可是近千有一定军事训练基础的新兵,直接扩兵近千,又从各部中抽调军官继续训练。
虽然这些乡勇一直以为剿灭山匪后便能回家,但保乡营徵兵向来不用徵求兵卒意见。
而就在李嬴巡视新兵的同时,
季师爷回到了县衙,將今日军营所见说了一遍,让兴山县县令刘定国摸不著头脑。
不过季博昶接下来的话倒是让他眼睛一亮。
“大人,左梦庚说可以与县衙合作,以剿匪的名义向城中大户索要钱粮,属下谈好了,县衙先出银三千两,粮食两千石,等各大户捐献后再如数奉还。”
然后季师爷右手一抬,比出一个七字:
“大人,到时候城中大户的钱粮三七分帐,咱们这趟肯定有赚!”
刘定国有些惊讶:“咱们真能拿七成?”
“想什么呢?七成那是人家的,不过咱们三成也不亏。”
“城中大户十数家,中等家资三十多户,若是连百姓也交钱,咱们这次能收个三万两!当然,咱们到时候就跟左梦庚说个只筹款一万五千两,再给他个万八千两的,咱们便能拿个两万两!”
“嘶……”
刘定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竟比他当了两年知县挣的钱还多!
刘定国本是南直隶常州府举人,只因运气不佳,竟三年未能考中进士,被吏部定为註册听选,也就是在家等著排队当官。
全国这么多举人,而官位有限,哪里能轮得到他?
刘定国心一横,將祖传田產抵押得了三千两,全部用来打点,隨后排队一年,才被安排到这偏远之地当了个下县从七品知县。
只是钱花出去容易,挣回来难啊!
一年下来什么兵餉粮餉,又通过各样税收贪污两千多两,但这两千多两有很大一部分还得继续上供,以至於两年了,当初买官的本钱还未挣回来。
这剿一次匪便能挣到他在任数年都挣不回的钱,这剿匪好啊,以后多剿些。
“不过,若是这些乡绅大户不愿捐纳怎么办。”
季师爷会心一笑,“大人,放心吧,我跟左將军谈好了,若是不愿缴纳,便让左梦庚假装土匪流寇抢掠他们在城外的田庄,不由得他们不交!”
“好,此事便交给你办。”
如此两日,城中鸡飞狗跳!
当一批批钱粮送进保乡营军营中时,李嬴也不追究到底分了几成,毕竟县衙拿再多都只是替他保管罢了。
等他缺钱粮时伸手再要便是,刀在手,钱粮还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李嬴的近万大军在城外扎营了几日之后,终於再次拔营。
只是此次不再往西,而是一头往北扎入神农架山区。
李嬴目的地所在的黄竹山,大当家听著巡山嘍囉回报,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啊?我?上万官兵进山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