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嬴目光如炬,扫视一圈后,似乎下定了决心,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
“传令!保乡营在荆山上下施行打土豪,均田地!”
“我要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家家有房住!”
事到如今,李嬴也不再遮掩,索性彻底摊牌。
巨人是藏不住的!
既然藏不住就不藏了。
围剿薛平里矿寨的官兵虽然是东拼西凑的杂牌队伍,但那好歹也是上万人,居然一战近乎全军覆没。
而雷时声率领的更是天熊军精锐,在以往隨便就能击溃两三万流寇,可这次却在松山口摔了个大跟头。
可以说,朝廷绝对无法再无视荆山贼寇的存在,再次围剿只是时间问题,保乡营要儘早做好准备。
想要抗住官兵围剿,那他便要稳固根据地。
李嬴最鄙夷的便是劫掠一波便扬长而去的流寇思维,想要长远发展便要有攫取源源不断的粮草与人力的根据地。
而建设根据地离不开人,要想有人,后世已经证明了最有效的一个方法!
打土豪!均田地!
这一把利器,能迅速將最广大底层贫农佃户集中在保乡营旗下。
有恆產者有恆心,只要让这个时代最广大的佃户贫农群体能为他所用,他便不再担心兵员粮草问题。
虽然这把利刃有风险,比如会招来天下地主士绅阶级的反扑!
但,这部分人会支持李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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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可能!
虽然说平均土地会引起天下乡绅地主的敌视,也意味著李嬴將来几乎不可能取得这部分人的支持。
但这部分人原本也不可能支持李嬴,对保乡营来说,打土豪分田地几乎只有好处。
而且乡绅本就软弱,只要刀子架设在脖子上,要钱、要人甚至要命他们都无法反抗。
后面满清在江南肆意屠杀、劫掠財富,这已经证明了乡绅只是纸老虎。
只能说大明太把他们当人,让他们在朝廷中有太高的话语权。
这些人在朝为官,在乡为绅,可以说他们就是朝廷本身的组成部分,但他们却不向国家纳税,他们便是国家蛀虫!
就算將来李嬴得了天下,这群人也只会在新的朝代中继续吸血,一如过去几千年一样。
李嬴已经决定,既然將来试行摊丁入亩、乡绅一体纳粮之时他们会反抗,还不如趁机现在一路杀过去,要是有谁不同意顺手灭了就行,刚好充实军资。
假如退一步,只需要地主乡绅缴纳粮食的话。
乡绅会感激吗?
明显不会!
可以说不管保乡营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支持,他们只会支持能维持他们特权的腐朽朝廷,不管这个朝廷是大明还是满清。
李嬴要做的便是推翻大明朝,解放全中国。
既然让他来到这操蛋的世界,哪怕不成功,哪怕生死覆灭,他都要试上一试,既为黎明苍生爭取一个朗朗乾坤,更为补上华夏陆沉这一全华夏人的集体伤疤!
“好!早该如此了,他娘的地主不干活却一个个吃得肥猪似的。”
“这些贪官污吏、地主乡绅该杀!”
“咱们这是杀富济贫,就跟那话本好汉一般哈哈……”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泥腿子出身,虽说当初是被流寇裹挟造反,后来又被李嬴选中,才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但他们原本就是小农出身,又没经歷过流寇的荼毒,自然还是受公平正义那一套理念的影响。
反而是罗显、郑书生等几人听后只觉寒毛炸起,似乎听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情,自古以来哪朝哪代不依靠乡绅治理地方。
皇权不下乡,没有了乡绅,朝廷根本无力实现对地方的治理。
歷史上农民起义提出的无非是均田地的口號,但无不是泯灭在歷史洪流中,没有一个能成功。
天之道,本就损有余而补不足,均田地根本就不可能!
罗显开口尝试劝道:
“將军!这打土豪、均田地,乡下士人必將群起而攻之,这无异於自绝天下,自绝於天下读书人,万万不可啊!”
“哼!就算不抢他们的財產,不分他们的土地,这群乡绅也绝无可能支持我等这般泥腿子!”
“至於说自绝於天下读书人,那罗参谋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一来读书人读书无非为了做官,只要能给他们官做,他们就听谁的话!”
“不说天下贫穷子弟千千万,根本不缺乏读书人,再说保乡营学堂已经开设,就连军中士卒都已经认识不少的字,何愁没有读书人!”
“这……將军说得是!”
罗显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將军,只能从命。
“传令!”
“四营周勤部扫荡荆山南部。”
“三营,休整五日后扫荡龙王坪、两河口等山谷等地,以山为界。”
“抽调里长、甲首,並抽调二十名读书人组成清田队,隨军登记物资,分发田地,至於负责人手……”
李嬴现在麾下可用读书人实在不多,这类內政的事务,每次安排人手都让他头疼。
不过最合適的还是他的便宜老爹,前几个月开垦田地就干得不错,已经担任专职內政职务,说到底李守业还欠他一条命,不用白不用。
“爹,要不北边清田便由你负责如何,南边的话,我看唐胖子儿子唐秋生这几个月也是勤恳,可以让他试一下。”
“嬴儿!这风云寨水稻高粱刚种下,还有其他眾多事情,爹怕是分不开身啊?”
“爹,其他事先放下,寨內春耕已结束,我看交给黑叔他们便可,分田分地是大事,得爹看著我才能放心!”
“好吧,爹不给你拖后腿!”
三营刚经歷大战,根本未得到休整,李大勇在一旁欲言又止,虽然李嬴在讲武堂时就要求他们服从命令是军人天职,但他还是不接受。
只是,未等他问出口。
李嬴宣布“即日起,一营、二营、骑兵营、哨骑营、陷阵营、輜重营组成西征军团,由我亲自统领。”
“西征!大巴山!”
“是!將军!”
刷刷刷,眾人齐齐起立。
……
郧阳。
巡抚衙门。
卢象升看著墙上地图,脸色並不好看,他隱隱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没多久,雷时声黑著脸进来,身上风尘还未洗去,甚至有些略显狼狈,一进来便立马跪下。
“末將,拜见抚台!此战之败,末將罪责难逃,请抚台责罚。”
卢象升主动扶起雷时声:“起来吧!”
“战报我看了!胜负本是兵家常事,松山口之败,非你战之过,此战你稳扎稳打並未犯错,只是这山中贼寇拥有如此精锐重甲,火炮亦是犀利,还能藏锋隱忍,暗中发展,这贼酋真是好手段啊!”
“震远,你先过来看看!”
卢象升皱著眉头,视线又回到汉中。
“荆山之贼不过癣疥之患,真正的战局还在汉中,前日刚得到四川战报!四川刘巡抚已让总兵侯良柱率兵数万出剑门关,我这几日总是心神难安啊!”
“这!侯总兵率领数万精兵怕是无碍吧,流寇还未能在与官兵主力的野战中取胜!”
“希望如此,震远,你看荆山之贼可否招安?”
“啊?这!”
“属下以为,荆山贼寇善於经营,或可一试!只是这或许要报与总督定夺。”
“我何曾不知,我已去信襄阳,若能成我將后顾无忧。”
“我欲发兵安康府,协助陕西四川,三面进剿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