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陈延那个“工作角”越来越红火,每天人来人往,修东西的、打听事儿的、甚至纯粹看热闹的,络绎不绝。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中院和后院的几位“大爷”。一大爷易中海秉持著他一贯的“稳定压倒一切”的作风,只要不出乱子,不闹到他面前,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三大爷阎埠贵是既得利益者,更是乐见其成。
唯独二大爷刘海中,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刘海中是院里的二大爷,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技术上有一手,但官癮极大,总喜欢摆领导架子,享受那种被人捧著、请示匯报的感觉。以前,院里谁家有点大事小情,调解纠纷、传达通知什么的,少不得要经过他们几位大爷,尤其是他这个“二把手”。可自从陈延鼓捣出这个“工作角”后,他发现,前院甚至附近几条胡同的人,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习惯往陈延那儿跑,修东西自然不用说,有时候甚至邻里间有点小摩擦,也喜欢在陈延那儿一边等著修东西,一边顺便就说道开了,往往三言两语,气就顺了,根本想不起来还有他这个“二大爷”!
这还了得?这简直是目无尊长,挑战他在院里的权威!
更让他憋火的是,他隱约听说,陈延通过这个“工作角”,私下里没少捞好处,钱和东西肯定得了不少。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倒成了院里第一个搞起“副业”的人!这让他这个堂堂七级工、院里的二大爷面子往哪儿搁?
他决定,必须得敲打敲打陈延,让他知道知道,这院里谁说了算!
这天下午,刘海中背著手,挺著微胖的肚子,迈著四方步,从前院月亮门踱了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惯常的、模仿领导的严肃表情。
陈延的“工作角”这会儿正热闹。於莉也在,正跟一个来修藤椅的大妈聊得热火朝天。陈延则低头修理著一个卡死的门锁,手法熟练。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走到桌子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零件和工具,眉头皱了起来,官腔十足地开口:
“陈延啊,你这儿……挺热闹啊。”
陈延抬起头,看到是刘海中,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二大爷,您来了。都是邻居们信得过,拿来些小东西让我帮著看看。”
於莉也停了话头,看著刘海中,眼神里带著警惕。
“小东西?”刘海中哼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陈延,不是二大爷说你。你现在也是咱们院的住户了,要注意影响!你这整天弄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堆在这儿,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咱们院是文明大院,要保持整洁安静的环境嘛!”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等著修藤椅的大妈不乐意了:“哎,刘师傅,你这话说的,小陈师傅这是给大伙儿行方便,怎么就成了乱七八糟了?我这椅子要不是小陈师傅给修,就得散架了!”
於莉也立刻接口,声音又脆又快,带著明显的不满:“二大爷,您这话我可不同意!陈延兄弟这是发挥特长,助人为乐!街坊邻居谁不说好?怎么到您这儿就影响环境了?咱们院儿里以前死气沉沉的就好看了?”
刘海中被两人一呛,脸色有些难看,他瞪了於莉一眼:“於莉,这儿没你什么事!我跟陈延谈话呢!”他又转向陈延,语气加重:“陈延,你搞这个,跟街道报备了吗?符合政策吗?別到时候惹出麻烦,带累咱们全院!”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扣帽子了。
陈延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二大爷,您提醒的是。不过我这就是利用业余时间,帮邻居们修点自家用的、坏了的小物件,不收钱或者只收点材料费,属於邻里之间的互相帮助。街道王主任上次来检查卫生,看到我这儿,还夸咱们院儿邻里关係和睦,互帮互助精神好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街道主任確实来过一次,也確实隨口夸过一句院里气氛不错,但没特指他。不过用来堵刘海中的嘴,足够了。
刘海中一听街道主任都“夸”过,气势顿时一窒。他最大的软肋就是怕上级领导。
“这个……就算是互相帮助,也要注意分寸嘛!”刘海中语气软了些,但还不肯放弃,“你看你这摊子越铺越大,影响总归是不好的。我看,以后还是收敛点,有些活儿,能不接就別接了。”
这时,后院听到动静的许大茂也溜达了过来,一看这场面,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二大爷说得对啊!陈延,你这搞法,知道的说是互相帮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搞地下工厂呢!这要传到厂里保卫科去,嘿嘿……”
他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火上浇油。
陈延还没说话,於莉先炸了毛,指著许大茂骂道:“许大茂!你少在这儿放屁!陈延兄弟堂堂正正干活,碍著你什么事了?我看你就是眼红!有本事你也学个手艺啊?就会仗著放电影那点权力坑蒙拐骗!”
“你……於莉你血口喷人!”许大茂跳脚。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陈延看著脸色铁青的刘海中,又看看跳脚的许大茂和护犊子般的於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於莉稍安勿躁,然后对刘海中说道:
“二大爷,您的顾虑我明白了。这样,我以后儘量注意,不影响院里卫生和安静。至於政策方面,我做的这些,一不投机倒把,二不影响生產,完全是响应號召,勤俭节约,修旧利废,我想街道和厂里都不会有意见的。要是您实在不放心,可以代表院里向街道反映一下,看看上级是什么指示,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示了尊重,又把皮球踢回给了刘海中。让刘海中去街道反映?他敢吗?万一街道真的支持这种“修旧利废”的行为,他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刘海中张了张嘴,看著陈延那平静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邻居,以及於莉那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今天这官威是摆不成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
“哼!你好自为之!”刘海中憋了半天,只能撂下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狠狠地瞪了陈延和於莉一眼,背著手,灰头土脸地回了中院。
许大茂见势不妙,也訕訕地溜了。
“呸!什么东西!”於莉衝著刘海中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而得意地对陈延说,“陈延兄弟,別怕他!他就是看你这儿红火,心里不平衡!”
陈延笑了笑,没说什么,重新坐下拿起工具。心里却清楚,刘海中和许大茂这些人,不会就此罢休。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他算是正面顶住了二大爷的“官威”,在这院里的地位,无形中又稳固了几分。
这个小小的“工作角”,不仅是他安身立命的支点,也成了他测试院里各方反应、积累应对经验的试炼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