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原本昏迷的李玉成,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身上的恶疮脓液流淌加速,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瞬间爆发!
而更骇人的是,李恪手中的毛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竟微微震颤起来!
笔尖尚未落下,纸人空白的脸部,左眼的位置,竟自行渗出了一小片暗黄色类似脓渍的污痕!
“啊!”刘三嚇得倒退一步。
老兽医脸色骤变:“疫气反衝!后生小心!”
李恪心头一震,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將心一横,【不压身】天赋自动运转,护持己身。
他手腕用力,强行稳住笔桿,將那饱含硃砂、艾草、雷击木粉的墨汁,重重地点在了纸人左眼那自行渗出的污痕中心!
“嗤——”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墨汁点在污痕上,並未被吸收或晕开,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排斥,墨色与污痕交织,在纸面上形成一种诡异的浑浊色块!
与此同时,李恪感到一股阴气,顺著笔桿猛地倒灌而来。
一道黑蛇般的纹路,扭扭曲曲地顺著手臂,往他身上爬去。
他闷哼一声,【不压身】全力运转,死死抵住这股侵袭。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与纸人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繫,骤然变得清晰、强烈了数倍!
他没有停顿,强忍著不適,笔尖迅速移向纸人的右眼位置。
这一次,笔尖尚未落下,右眼位置也瞬间渗出了一片污痕!
李恪毫不犹豫,再次落笔!
“嗤!”
又是一声轻响。
炕上的李玉成抽搐得更加厉害。
“稳住!后生!稳住!”老兽医在一旁焦急地低喝,却不敢上前打扰。
刘三已经嚇得瘫坐在地,目瞪口呆。
李恪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那黑蛇纹路竟一路爬到了他脸上。
他踉蹌后退两步,感到一阵晕眩。
【纸有灵】
【经验(8/10)】
【经验(9/10)】
“鏘!”
伴隨著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锣声响起。
【经验(10/10)】
一个不可见的屏障被突破。
眼前光屏闪烁著光芒:
【副职业·扎纸人】
【天赋·纸有灵】二级(灵):纸通幽意,朱引魂归。
【经验(1/20)】:你所扎纸偶遇阴风不散,沾秽血不溃。可於纸心暗藏一缕生辰或名讳,使其代主受煞。然每制一具活纸,必耗自身阳火,夜深人静时,常觉指尖冰凉,似有阴息回流。精修此境,或可令纸人夜行百里,传音递信,乃至瞒天过海,代亡者赴约於阴阳交界。
点睛成功!
“成了?”刘三急忙问道。
“奇哉!奇哉!”老兽医,
李恪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神情並未因製成活纸人而放鬆。
阴阳秘法,规矩森严,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若想完成纸人替死的秘法,有几个条件必不可少。
其一,便是这最基础的活纸人,如今算是勉强达成。
其二,需让纸人代替原主,走过一段阴阳路,以此完成替死的仪轨。
其三,也是最重要、最凶险的一步,需找一个阳气足够强盛的活人,背负这活纸人,亲自走一段阴阳路!
按照白掌柜的说法,他的师父能够让纸人动起来,从而不需要找人来背纸人,但他自己却做不到。
李恪自知,【纸有灵】虽提升到二级,但离纸人动起来,还差得远。
阴阳两界,规则迥异,互为表里。
在阳间是活物的,在彼界规则下可能被视为死物。
反之,阳间的死物在阴间,则可能会活过来。
活纸人名號,也因此得来。
然而,没有哪个活物会心甘情愿替另一个素不相识者去死。
因此,活过来的纸人,会本能的挣扎,用各种法子来摆脱背负他的人。
这个过程,会疯狂消耗背尸人的阳气与精力。
一旦背尸人的阳气被消耗到某个危险的閾值以下,阴气趁虚而入,压倒阳气……那就彻底坏了。
游荡於阴阳路上的鬼差,便有可能將阳气微弱的背尸人,误判为游魂,直接勾走!
到那时,原本要救的人救不回来,自己还成了替死鬼。
一切图谋皆成空谈。
唯一在整个事件中得利,便是活纸人。
吸收了背尸人大量阳气的活纸人,会彻底活过来。
从而获得在阳间行动的能力,虽不能再太阳底下活动,但可在夜间畅行无阻。
按照白掌柜所教授的法门,所谓阴阳路,並非指某一条具体可见的道路。
而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概念,一片模糊的交界区域。
任何地方,在官道、乡间小径、荒野行走,都可以踏入阴阳路。
只要能够搅乱阴阳平衡便可。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的法子,便是找一个阳气强盛的壮年汉子,背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白掌柜所传授的阴阳秘法,则是將尸体换成了纸人。
阴间的度量与阳世不同,以十八尺为一丈,十八丈为一里。
每十八里,设有一阴铺。
天下阴魂,皆在阴阳路上。
根据亡故时间、执念强弱、外力干预等因素,阴魂会逐渐向阴阳路的深处移动。
直至踏入鬼门关。
似玉成叔这般尚有一口气、未被完全拉入死境的人,多半还在离阳间最近的的十八里阴铺。
上次徐员外儿子毙命已久,因此想要唤回此阴魂,需要经过数个十八里阴铺。
在阴阳路上待得越久,走得越远,阳气损耗便越多。
所以,这是个技术活。
不知多少阴阳行当的人,迷失在阴阳路上,最终成了替死鬼。
越是往深处走,阴阳路上的那些阴魂越多,越是会缠著人。
若想要不被阴魂吸走阳气,就必须將鬼嚇唬住。
上次白掌柜要他穿的戏服,便是起到嚇唬鬼的作用。
然而,驛站附近没几户人家,更別说戏院了。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李恪只能强来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李恪背起纸人,对二人吩咐道:“等下不管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开口。”
“好。”刘三赶忙点点头。
老兽医眉头紧皱,他知晓行阴阳秘法所面对的风险,却又不知该如何劝阻,最终只是嘆了一声气。
踏出驛站,便不可再回头。
唯有將纸人送到阴阳路上,李恪和他的玉成叔,才能活命。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永安驛上空。
李恪背负著那具冰冷僵硬的活纸人,一步步走出驛站院门。
人比先前更重了,仿佛里面灌满了湿冷的泥沙,沉甸甸地坠著他的肩背。
粗糙的纸面隔著单薄的衣裳,传来一种刺骨的寒意,那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能钻进骨缝里的阴寒。
刚踏出院门,身后驛站昏黄的灯光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李恪深吸一口气,往前走著。
一步,两步,三步……
起初並无异样,只有夜风吹过荒野的呜咽。
但当他数到第十八步时,周围的空气骤然变了。
风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平息,而是毫无徵兆地地静止下来。
连草叶都不再摇晃,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空气变得粘稠厚重,仿佛行走在水中,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数倍。
背上,那纸人的重量似乎又增加了。
仅如此,李恪能清晰地感觉到,纸人那原本僵硬的手臂,此刻正一下一下触摸他的后背。
不是活人那种有意识的动作,更像是尸僵缓解时无意识的痉挛,每一次抵压都带来一股阴冷的触感。
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
这是规矩。
唯有继续前行!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和粘滯中,一切都显得陌生而诡异。
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四周漆黑一片。
数到第三十六步时,异象再起。
平地起阴风。
那风来得毫无徵兆,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而是仿佛从他脚下凭空而生!
风声悽厉尖锐,已非寻常风啸。
风捲起地上的尘土、枯叶、碎草,瞬间形成一团昏黄浑浊的烟尘,將他团团包围!
视野被彻底遮蔽了。
眼前除了翻滚的烟尘,什么都看不见。
脚下的路消失了,方向感也混乱了。
那风不仅遮挡视线,更带著刺骨的阴寒,穿透他单薄的衣裳,直往骨头缝里钻。
“来了……”李恪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阴阳路上的脏东西在作祟。
没有戏服护身,无法嚇唬到它们。
它们便用这种方式,想要將他困在原地,迷失在这片模糊的交界地带,耗尽他的阳气,或者引诱他犯错。
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试图做出拨开眼前的烟尘的无用之举。
他闭上眼睛,纯粹依靠刚才十八步建立起来的方位感和步法节奏,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在心中默数。
风声在耳边愈发悽厉,烟尘中似乎夹杂著更多的东西。
细碎的低语,压抑的哭泣,还有某种湿冷的、仿佛舌头舔舐耳廓的触感。
背上纸人的动作变得更加频繁,甚至开始有细微的抓挠感,像是纸糊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抠抓他的肩胛骨。
更麻烦的是,他的体温正在被阴风迅速带走,四肢开始发冷、僵硬。
阳气在持续消耗。
就在他数到第五十四步,心神因寒冷和诡异触感而有些涣散时。
“哥哥……”
一个微弱、熟悉、带著无尽委屈和依赖的女童声音,突然穿透了悽厉的风声和低语,清晰地在他左后方响起!
小禾?!
李恪的心臟猛地一缩,脚步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停下。
那是妹妹小禾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自从小禾被嚇掉了魂后,这声音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
“哥哥……我冷……好黑啊……你在哪儿?”
声音更近了,仿佛小禾就贴在他左后方的烟尘里,伸出小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声音里带著真实的颤抖和恐惧,直击李恪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回头!看一眼!就看一眼是不是小禾!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著他的理智。
他甚至能想像出小禾苍白的小脸,无助的眼神……
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不要回头!
不要回答!
那不是真的!
背上纸人的抓挠感更强了,阴寒之气不断渗透。
李恪感到自己的阳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正在飞速流逝。
四肢冰冷麻木,头脑也开始昏沉,耳边嗡鸣。
这样下去不行!没有戏服震慑,光靠硬扛,走不完这段路自己就先垮了!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被各种声音淹没时,体內那【不压身】的天赋,也在快速增加经验值。
【不压身】
【经验(18/20)】
【经验(19/20)】
【经验(20/20)】
突破!
【天赋·不压身】三级(玄):秽不侵骨,尸不缠魂。
【经验(1/30)】:你已能负凶尸,驮疫骸而步履如常,纵是怨气衝天的横死之躯,亦难扰你心神半分。偶有夜半梦回,恍见黄泉引路,纸钱自袖中飘落。若再进一步,或可肩挑双尸,踏阴阳界碑而不坠,真正行走於生死缝隙之间。
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勃发,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李恪精神大振!
效果立竿见影!
这天赋不仅能保护他不被阴气压制,此刻在这阴阳交界之地,竟构成了一种对阴邪之物的天然震慑。
周围的阴风明显一滯,翻滚的烟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些许,能见度稍微恢復。
些嘈杂的幻听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最本底的风声。
背上纸人的异动也彻底停止,重新变得死寂沉重。
他没有戏服偽装成鬼差。
可周围的游魂野鬼,却被他嚇到了。
人嚇到了鬼!
李恪心中一定,继续向前迈步!
每一步都踏得更加扎实,更加有力!
一百步……一百一十八步……一百三十六步……
当他心中默数到第一百四十四步,周围的粘滯感和异样感骤然如潮水般退去!
阴风停了,烟尘散了。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脚下熟悉的土路。
他……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