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小子。”
赵员外见人数不占优,撂下一句狠话,“有本事,天天叫十几个人守著,不然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看谁弄死谁!”李恪硬气地回应。
“哼,走!”赵员外带著他的人走了。
李恪鬆了一口气,可旋即又愁了起来。
在这大顺朝,底层百姓哪还有活路?
他用全家最后的口粮,叫来十几个人帮忙。
今天是赶跑了赵员外。
可李恪清楚,这些混蛋还会再来的。
下一次呢?
他耗不过。
別说下一次了。
现在,他一家人就得挨饿。
灶台冷得像冰,米缸空得能照出人影。
妹妹小禾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母亲王氏整日咳嗽不止,父亲李大山也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步履蹣跚。
这样下去,就算他们比常人能抗饿,也撑不了几天。
必须找新的活路。
可要是说大顺朝底层还有什么活路……怕是,只有造反了。
徐帅、高王……一个个鼎鼎有名的起义军,已经举起了大旗。
他们在北方攻城略地,南方亦有流民聚眾成军,烧官仓、杀贪吏,声势浩大。
虽说有些起义军离他不远,想要找过去加入,应该不算难。
可他现在一走,这一家老弱没有照护,焉有活路。
李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行血红文字:
【当前可选主职业:流民】
描述:你是个失败的农民,失去了土地,成了流民。
按照神秘的存在的提示,他现在要么成为流民,要么成为乞丐,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好职业。
“不管怎么样,最后的五亩田不能卖。”
正当李恪苦恼之际。
“恪儿,你走吧。”父亲李大山寻了过来,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疲惫,“你还年轻,不像我和你娘,太老了……你还要活命。”
小禾和王氏依偎在屋角,无声地盯著他们。
“可……”李恪喉头一哽。
“我不怪你。”
李大山打断他,眼里充满了无奈和不甘,“我知你今日是为了保下家里最后的地,我也不愿丟了家里最后的地,可老天爷不下雨,咱家得寻个活路。”
“可卖田,不是活路!”
李恪猛地站起身,咬著牙,一脸不忿,“不能卖田!咱家得寻其他的活路!”
“行了,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李大山闷声喝止了他,然后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
“叮咚——”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起。
那是一对小巧的铜铃,也就手指大小。
“拿著,咱们老李家得血脉不能断。”
李大山將手中的铜铃硬塞进他手里,语气沉闷,“你有个表叔,在二十里外的永安驛站吃皇粮,你拿著铃去找他。”
李恪的目光落在掌中小小的铜铃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生路”,竟然是一对不起眼的小铜铃。
铜铃造型很普通,铸造工艺很粗糙,唯独的一点是外表保存得很完好。
可以看出,他的父亲十分重视这件小玩意。
李大山知道儿子性子倔,否则也不会寧愿守著这个家挨饿,也没有像其他年轻人一样,选择离开。
但现在,留在家里实在没有活路了。
不管怎么样,就是赶他也要把儿子赶走。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恪在沉默了片刻后,脸上並没有露出他想像中的倔强和抗拒。
他只是轻轻握住手里的一对小铜铃,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確实不想离开。
但更多的,是必须找到“活路”的念头。
“只要有一点机会……只要找到新的『活路』……就不会滑进斩杀线……”
他很清楚,在这个年头,谁家也没有多余的口粮,来养閒人。
但好在,驛站不算远,二十里。
一天下来,足够走个来回。
就算不行,也能回来。
“爹。”
李恪一脸认真,看向老父,说道:“放心,我会给咱们家找到『活路』。”
“你这孩子……”
李大山嘆息一声,从怀里掏出半个窝窝头,硬塞给了他,“这个年头,只要你能活下来,咱家就不算没了。”
“爹,帐不是这么算的。”
李恪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我李恪对天发誓,咱们家都会有『活路』。”
这番话,他说得十分郑重,並未向以前那般激动,而是很沉稳。
让李大山与王氏夫妻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衝动倔强地半大孩子,在经歷了这样的事情后,非但没有变得怨天尤人,反而像是瞬间长大了不少。
李恪没有再多说,他走到王氏身旁,拿出手里的半个窝窝头,轻轻一掰,一半塞给王氏,一半塞给妹妹。
“爹,你说过,男人得护著住家里的亲人。”他低声说,“你们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就去驛站。”
李大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王氏伸手拉住了丈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她沉声道:“去吧,这次,可得认清路了。”
上一次,类似的情况,李恪半路跑回来了。
说是认不清路,半途迷路了。
王氏这句话,是在提醒他,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反悔。
“好嘞。”
李恪笑了笑,应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走到屋外,那瘦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晃晃悠悠地走出小土屋。
直到,再也看不见儿子的身影,屋里的王氏才张口问道:“孩子他爹,玉成他朕能收了恪儿?”
李大山蹲在门口,好半响才开口回应,“玉成不是忘恩负义的混帐,我当初救了他一命,我想只要有一口吃的,他肯定得收留恪儿。”
……
夜风凛冽,捲起尘土。
李恪手里握著小铜铃,走在乾裂的土地上。
每一步动作,都让他的肚子发出“咕嚕、咕嚕”的抗议声,他已经一天没吃任何食物了。
对此,他只能忍耐。
奇怪的是,隨著飢饿加深,反而越没有那么饿,就像是饿过头了,身体已学会適应飢饿。
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眼前的光幕上。
【职业·农民】职业的天赋经验条,正在以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著。
【天赋·抗饿】一级(凡):胃如枯井,飢火难焚。
【经验(5/10)】
【经验(6/10)】
越挨饿,越不饿。
这种悖论般的感受,既诡异又真实。
可他也清楚,再继续挨饿下去,就算有抗饿的天赋迟早也顶不住。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必须得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驛站……真能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