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场面平静了一些之后，阿公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水上传得很远。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火巫擅闯水巫领地、攻击水巫客人的事。”他顿了顿，“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各部的领地，互不侵犯，火巫破了规矩。”
    听到这，骨渊睁开眼，也开了口。
    “哼！中土人可算不上是水巫的客人吧？”
    “他是。”阿公回过头，看著骨渊说道：“他在我的地盘上住了两个月，和我做交易，和我的人切磋，水巫都认可他，他是我的客人。”
    骨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不高，但他的气势很沉，整个人像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阿公，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是从中土来的，是外人！只不过带来了些灵物，就收买了你们的心？”
    “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好处？”
    “他是在学你们的术法，在拆你们的法器，在偷你们祖灵的力量！”
    “等他把你们的根基挖空了，你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祖先给我们的启示还不够吗？”
    一听这话，阿公一皱眉，看著骨渊道：“什么祖先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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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渊闻言顿时露出一抹冷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举过头顶。
    “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上面写著东来之人必灭黑山的预言！”
    “百年前，剑修从东边来，杀了我们的祖上，灭了黑山部最强的传承。”
    “现在，又来了一个，一样是从东边来，这次他带著灵物，带著法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证据在此！你们还要和他做交易？你们还要护著他吗？”
    他把帛书递给旁边的人，传了一圈。
    水巫的长老们看了，顿时皱起了眉头，但没有人说话。
    土巫的老妇人看了，也没有说话。
    木巫的中年男人看了，把帛书还回去。
    风巫……风巫还没人来。
    “帛书上写的是东来之人。”木巫的长老说道：“不是这个具体的人。”
    骨渊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能因为一百多年前的事，就认定现在这个人也是坏人。”
    “就像我们也没有因为你骨渊一个人，就觉得所有的火巫都和你一样。”
    骨渊盯著他，眼眶里的红珠子亮了一下。
    但他没理会后面的那句阴阳怪气，而是继续抓著帛书上的內容不放。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呢？万一他就是帛书上写的那个人呢？等他学够了，挖够了，翻脸了，你们要怎么办？”
    木巫的长老没有说话。
    但阿公开口了。
    “我们和他接触了两个月，我让我的弟子暗中观察了他很久。”
    “这个人身上没有鲜血的腥味，他给的灵物都是货真价实的，他问的问题，是一个真正想学东西的人才会问的。”
    阿公一边说著，一边在石台上缓步走动著。
    “他並不是什么入侵者，更不是什么敌人，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求道者，一个普通的学徒。”
    说到这，他转头看著骨渊：“你们火巫的毛病，就是用愤怒代替眼睛，你看都没看过他，就说他是敌人，这是你的臆想，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骨渊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不用看，我知道中土修士是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
    阿公突然笑了，紧接著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你见过几个中土修士？”
    “你祖上见过，你见过吗？”
    “你祖上有人被剑修杀了，你恨中土修士，我不怪你，但你不能因为你祖父的事，就认定所有中土修士都是坏人。”
    “你这是在给整个巫师部族树敌，给整个百越树敌。”
    “你这才是在给我们招来祸患。”
    “另外……”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你上次擅自行动，带人来水巫的地盘杀人。
    “你问过我们没有？你眼里还有没有部族联盟的规矩？”
    “还是说，你想搞个新部族联盟？”
    骨渊不说话了。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而这时候，一旁土巫的老妇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见过那个人。”她说，“我的弟子和他做过交易，他给的东西，確实都是好的，他的品性，目前看也不算坏。”
    她停了一下，又话锋一转，道：“但中土修士毕竟是中土修士，和我们终究是不同的，所以我不赞成赶他走，也不赞成打打杀杀。”
    “但我也觉得，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交易可以做，但不能教他根本法。”
    阿公看著她。
    “你这是和稀泥。”
    老妇人笑了。
    “我就是和稀泥。”
    木巫的长老赶紧说：“我们离得远，不太了解情况，我们不表態。”
    风巫……依旧在赶来的路上。
    五部的长老已经全部发表意见。
    这次长老会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骨渊站了起来。
    “你们护著他，等他翻脸的那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他转过身，要走。
    阿公忽地叫住他：“骨渊，我问你一件事。”
    骨渊停了，但没有回头。
    “关於百年前的传说，不是只有你一家有，我们也都听说过。”
    阿公缓步走出。
    “据我了解，你祖上当年是黑山部最强的火巫，他死的那天，身边应该有十几个护卫，还有两个胞弟。”
    “可为什么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死了？而其他人都活著回来了？”
    骨渊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
    “你祖上究竟是怎么死的？”
    阿公又问了一遍。
    骨渊猛地转过身，瞪著阿公。
    他的眼眶里的红珠子亮得像火。
    “他是被剑修杀的。”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他是被剑修杀的。”阿公说，“我是问你，他是怎么被杀的？”
    “他是冲在最前面被剑修杀的？还是撤退的时候被剑修追上的？还是……”
    阿公停了一下，道：“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由？”
    石台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骨渊。
    骨渊的呼吸变得很重，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嘴唇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