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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贪恋將坠
    直到原溯睡熟之后,蒲雨才慢慢鬆开手。
    腕骨处隱隱作痛,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看著床上毫无防备的少年,心里乱成一团。
    这间破败的屋子,连一杯乾净的热水都没有,如果晚上他还是高烧不退,那怎么办?
    蒲雨看了眼时间,快步跑回了家。
    李素华正在厨房热饭,看见她匆匆进来,有些意外:“小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奶奶,”蒲雨喘著气,有些慌乱地说:“原溯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李素华手上的动作一顿,“发烧?”
    蒲雨点点头,声音里带著焦急:“应该是昨天淋雨淋的,我去他家里看,他一个人躺在床上,都烧迷糊了。我给他买了药,餵他吃下去了,但烧还没退。”
    李素华沉默了几秒,放下锅铲:“我去看看。”
    原溯家的门虚掩著,屋里还是那样昏暗安静。
    蒲雨快步走进房间,看见原溯还睡著,额头上的毛巾已经滑到一边。
    李素华走到床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心:“烧是有点高,不过手心比手背还烫,这是要发汗了,是好事。”
    听见奶奶这番话,蒲雨悬著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些。
    李素华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屋子,嘆了口气:“这孩子,一个人怎么过成这样的。”
    “去把箱子里的厚被子抱过来。”奶奶示意道。
    “箱子?”蒲雨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放被子的箱子。
    奶奶已经熟门熟路地去另一个阳光好的房间,从木头箱子里翻出一个厚一点的被子,是洗乾净的,还套著医院那边的白色被套。
    李素华只看一眼便知道这被子是原溯留给他妈的。
    陆蓁最爱乾净了,什么都要用最新的,衣服上一点儿潮味或者破烂的地方都不能有。
    別人家衣服破了补补还能穿。
    但她从来不补,都是换新的。
    李素华拿起这套被子,连同原来的薄被,都严严实实地给原溯盖上,“捂著吧,等汗发透了,烧就能退下来。”
    “锅里还热著饭,你在这儿先看著他,要是烧一直不退,或者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回家喊我。”
    “嗯。”蒲雨点点头,“知道了奶奶。”
    送奶奶回家后,蒲雨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
    原溯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蒲雨替他擦了擦汗,重新换了条冷毛巾。
    原本是想写点作业的。
    但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床上熟睡的人。
    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此刻因为发烧显得格外脆弱。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他站在院子里,被几个要债的人围著,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冰。
    那时她觉得这个人好凶,好难接近。
    后来在学校里,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后排,很少说话,也不跟人交往。大家都说他孤僻,说他晦气,说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不是什么好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坏人”,在昨天夜里,在她最狼狈无助地敲开他的门时,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多问,拿起防水布就跟著她衝进雨里。
    他在屋顶上被暴雨浇透,把漏水的地方全部盖好。
    然后今天,一个人躺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发著高烧,身边连杯热水都没有。
    蒲雨的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被子外面的手。
    还是烫的,但比之前好一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蒲雨时不时地伸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在他出汗的时候,又用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脖颈和脸颊的汗珠。
    硬邦邦的凳子坐得腰酸背痛。
    她终於撑不住,趴在了床沿上,迷迷糊糊睡去。
    墙上老旧的时钟慢吞吞越过十二点。
    原溯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沉重又虚软,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意识也特別模糊。
    他盯著发黄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
    蒲雨趴在他的床边睡著了。
    她的脸颊枕著自己的手臂,呼吸均匀而绵长,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侧,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原溯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
    直到身体的酸软感愈发清晰,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雨夜、屋顶、薑汤,还有喉咙里苦涩的药味,以及意识模糊中抓住的那一点不肯放手的温暖……
    是她。
    一直是她。
    原溯看了她许久,久到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笨蛋。”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原溯试图悄无声息地撑起身体,可他刚一动,床板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很烦。
    吵醒她了。
    蒲雨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忽然坐起来的原溯,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站起身:“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说著,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这次原溯没有躲。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垂著眼帘,任由那只微凉柔软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太好了,好像退烧了!”蒲雨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饿不饿?奶奶特意给你熬了米粥,还在保温盒里热著,要不要吃点暖暖胃?”
    原溯看向她,很僵硬地问了句: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呀。”
    蒲雨一边说,一边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米粥的香气瞬间瀰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先喝点粥吧,你现在吃不了太油腻的。”
    原溯看著那碗粥,没有说话。
    高烧后的喉咙乾涩发疼,而真正在灼烧的,是另一种更隱秘的东西——它潮湿、饱满,悬在他空洞的心口,像昨夜急雨后垂在藤蔓末端的水珠。
    每一次她微微靠近,那水珠便隨之轻颤。
    將她的轮廓、她的气息、她目光里毫无保留的温度,全都晃碎在里面,折射出一种摇摇晃晃的、滚烫的光。
    那是他全部不敢声张的贪恋。
    在心里將坠未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