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六月十四。
明日便是寧周两家的大喜日子。
此刻云雾坊市中处处披红掛彩,好不热闹。
但繁华热闹之下,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规矩约束著眾人,始终保持著乱中有序的步调。
周氏掌事人不是痴傻之辈,自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上至周氏族地云雾山,下至鱼龙混杂的云雾坊市。
此刻都暗中加强了不少守卫力量。
坊市中巡逻修士的队伍也扩大了不少,且个个严阵以待,不敢鬆懈。
各处关口的守卫力量也增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可以说眼下的云雾坊市进出皆是不便之事。
就算那杨氏真敢在此时来犯,周氏也已做好了迎头痛击的准备。
与此同时,奇珍阁中。
二楼议事厅。
今天主持议事之人乃是张铁山,不见寧清宛和寧景岳的身影。
想来这二人应当是另做准备去了。
张铁山也没墨跡,开口直言道。
“明日便是咱们主家的大日子,我阁里也当为主家壮壮声势。”
“我本打算留一二值守之人,其余人皆隨我同往。”
“但毕竟此事紧要,为防宵小之徒趁阁中守备力量薄弱行腌臢事,故除了常规值守人员外,还需诸位供奉,客卿,出部分人一同值守。”
“谁愿奉献一把,明日在阁中值守?”
话毕,场间诸多供奉,客卿皆是面面相覷。
看来是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其实他们也並非真心想为主家壮声势。
更多的都是想去凑凑热闹,蹭一蹭宴席上的灵酒,灵果,灵食。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
却听见一道清朗男声响起。
他说。
“我愿留在阁中值守。”
眾人循声望去,看到出声之人后,他们脸上皆是浮现出了『不出所料』的神色。
出言之人,正是江元。
至於他们会露出如此模样,理由很简单。
这已经不是江元第一次拒绝参与此类事件了。
久而久之,他们也习惯了这位江客卿,深居简出,为人低调的作风了。
张铁山看向江元,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江元此人已入小姐之眼,若是不去的话,难免影响小姐感官。
况且他也不过练气二层修为,真遇上什么事,他这副小身板也扛不住啊。
江元似乎也察觉到了张铁山的情绪,於是拱手继续说道。
“掌柜您也知小子家中还有妹妹需要照料,实在是不便外出。”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江真已过十二岁生辰,接下来的日子隨时可能会觉醒灵根。
江元不愿意错过这个关键节点,所以也有意控制著外出时间和频率。
再者说,万一那杨氏抽风了,真打过来了。
届时他不在家,谁来保护江真?
站在江元身旁的胡师,也能多少猜出自家弟子的想法。
於是他便出言说道。
“老夫也放心不下真丫头,我与江元之间必须有一个留下来。”
张铁山看著一唱一和的师徒二人,不由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才咬咬牙道。
“行行行,那便让江小子留下来吧。”
毕竟真要说起来他与胡求仙,也算是看著寧清宛长大的,感情自然要比普通供奉更加深厚些。
若非如此,寧清宛又怎会特意將他二人调来云雾主持局面呢?
而且两人乃是奇珍阁中毋庸置疑的一二把手,近些年来没少和周氏高层打交道。
若是胡求仙缺席那他才是真的不好解释了。
“老夫也留下吧。”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传入眾人耳中。
这声音,语调,不用看便知,说话之人乃是阁中的第二位『老好人』。
丹院主事,王供奉。
王供奉一边笑呵呵的说著,一边朝江元点头致意。
江元见状,心中泛起波澜,但面上却依然如常,得体的回以致意。
『越发不对劲了,此人平日不是最喜交际嘛?』
『怎得就如此轻易放弃了?』
『別是真有什么么蛾子吧...』
思索片刻后,江元便打定了主意。
虽然他眼下並没有证据,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
若是他无凭无据便检举此人,最后却闹出乌龙来。
势必会影响他的风评,没准还会影响到寧清宛与寧景岳对他的感官。
毕竟此人也是为寧氏效命近二十年的老供奉了,自己不过是个一年未满的小小客卿而已。
空口白牙便行此事,与诬陷,背刺何异?
若是因此失去了前往青碧仙城的机会,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但若是完全放下戒备,那就不是江元的行事作风了。
不管是他杞人忧天,还是王供奉確有问题?
此刻江元在心中,已然认定此人就是包藏祸心,意欲不轨了。
待明日,他便带上江真去刘老所在的库房呆上一整日。
刘老乃是练气九层修士,若是启动阁內阵法用以御敌。
哪怕是筑基真人亲至,他也可以与其周旋一二。
若是真有这种情况发生,那闹出来的动静必定不小。
恐怕不用片刻功夫,便能引来坐镇坊市的周氏筑基真人驰援。
这也是江元眼下能想到最安全的所在了。
就在江元思索之际。
陆续又有几位供奉、客卿表示愿意留守了。
张铁山也一一应允。
此事定下之后,他又交待了另外几件事。
待所有事毕,眾人才各自离去。
回到符院静室中,江元紧闭大门。
驱动了一张『消声符』。
胡师见自家弟子如此郑重模样,神色一变。
还不待他发问,便听见江元开口说道。
“老师,我觉得王供奉有些问题。”
胡师闻言,脸上流露出一抹疑惑不解神色。
他有些不明白江元这话的意思,也不清楚他为何怀疑王供奉。
一是因为王供奉也是寧氏老人了,多年来也算兢兢业业,有口皆碑。
二则是因为江元与其关係一直不错,时常有交易往来,还一起喝过不少顿酒。
因此,江元突然说出这话,属实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江元也没藏著掖著,直接说出了那晚撞见王供奉一事。
胡师听完之后,也没著急接茬,他思索了良久。
缓缓开口道。
“小江,我觉得是你多想了。”
“先不提王供奉素日与人为善,品性纯良。”
“就是他那几个朋友真如你所形容那般不似好人,其实也正常。”
“別说是交游广阔的王供奉了,就连为师都有那么几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友人。”
“若是你实在忧心,也无妨。”
“你明日便去老刘那待著,有他护持便无虞了。”
王供奉的正面形象確实深入人心。
哪怕是与其交集並不算多的胡师,也不愿相信他包藏祸心。
江元听了老师的话后,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眾所周知,老好人变起脸来才是最狠的。
毕竟江元自己也是如此。
面上看似人畜无害,秉性纯良。
可真是要动起手来,那他可不会跟你来这些虚头巴脑的。
能一拳打死,绝不会用第二拳,招招皆是衝著毙命去的。
念及此处,江元心中默默嘀咕道。
『王供奉啊,王供奉...』
『只希望你真的是个老好人,莫要行那诡譎之事。』
『若是真惹到我的头上,那我也顾不得往日共事情谊了。』
『免不了要让你...』
『神魂俱灭,再无轮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