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是七日之后。
云雾坊市之外。
一座造型別致的大型飞舟破开云层,缓缓落到平地之上。
飞舟表面刻著一道极为显眼的正圆形徽记。
徽记由七道彩色霞光为主体,流云纹路作为点缀。
彩霞交织,流云浮动。
无形间,似能窥到一缕玄妙道韵流转不息。
此徽记寓意为『周天循环,霞光圆满』。
它代表的便是,棲霞郡正道魁首,第一仙门...
采霞宗!
飞舟大门缓缓洞开,其中走出七道身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形容各异。
但他们眉宇间掩藏不住的傲然,却是如出一辙。
一道慵懒男子声音从飞舟內部传出。
“愿诸位,此行顺遂。”
“斩妖除魔,仙道昌隆。”
话是好话,只是这人语气实在太过敷衍,隨意,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
但场间眾人似乎也习惯了此人说话风格,齐齐朝著身后飞舟行礼,异口同声道。
“弟子必不墮我宗威名。”
隨后,这一行采霞宗弟子中有几人进了云雾坊市內。
有几人直直朝著『枯骨岭』方向奔袭而去。
采霞宗飞舟,每十五日往返一次。
自采霞宗山门起始,游遍整座棲霞郡,途径大大小小各座仙城,坊市。
最后一站便是这临近『枯骨岭』的云雾坊市。
采霞宗弟子可无偿乘坐。
非采霞宗弟子若想乘坐的话便要根据行程距离,交付对应数额灵石作为费用。
这也算是为采霞宗內眾多练气弟子提供的福利之一。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筑基真人,可以驾风御气,一日万里的。
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小型飞舟的。
就算买得起,那安全性也远远不如。
飞舟落下片刻后,便见两道身影朝其所在走来。
一人身穿青色道袍,衣冠得体,身姿挺拔,气质温润。
另一人身穿水蓝色衣裙,面容精致,神色清冷。
此二人正是江元,谢如霜。
过了个好年之后。
谢如霜便想著儘快返回採霞宗。
一是任务时间紧迫,还需儘快回宗復命。
二是因为江元已將『补灵丹』材料尽数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想早日回宗求见『闻人卿』请她出手炼丹,完成江元託付。
走至近前,谢如霜停下脚步,她朝著江元轻声开口。
“江大哥,不必送了,待如霜回宗,有了好消息后,便第一时间传信於你。”
江元面容带著笑意,轻轻点头。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写满墨字的黄纸,递给谢如霜。
“此丹方是我从先父遗物中找寻到的,我对丹道了解不多,也不知此物价值几何。”
“麻烦如霜將其交给『闻人前辈』过目,若是对前辈有用的话,也算是我略表感激了。”
此乃谎言。
这东西乃是江元前世『太苍北境『中比较常见的一种丹药。
虽然等阶不高,不过『二阶下品』,但其效用却是不凡。
其名为:【升灵丹】。
功效十分简单,服下此丹后体內法力会瞬间凭空暴涨一截。
根据丹药品质,使用者修为不同,提升程度也不相同。
算是非常经典的保命丹药,但与其他种种副作用极强的此类丹药相比。
它的副作用简直是十分温和了。
服下丹药的半个时辰之后,使用者会感觉神思困顿,灵台蒙尘。
从而影响法力恢復速度及驱使灵敏度而已。
快则半日,慢则三日,便可恢復如常。
此物在『南域『名声不显,也並无丹方流传。
它足够隱秘,且不算贵重。
用它作为代价,请一位『二阶中品』丹师出手倒也算是合適。
虽说这丹师是与谢如霜关係不错的门內师姐。
但江元也不想將此事的压力都扔到她一人肩上。
总要做些什么,他方才能安心。
於是,他接著开口说道。
“至於请前辈出手的报酬,便按照规矩来便可。”
江元口中的规矩,便是自备材料,请丹师出手的潜规则。
不管最后成丹几枚,丹师都要从中取走一枚,作为出手报酬。
若是只成丹一枚,那便再次协商,由委託人出些灵资作为报酬即可。
行事本分,遵守规则的丹师,往往会取走品质最差的那枚。
至於不太守规矩的丹师嘛...便不好说了。
听谢如霜的描述,这『闻人卿』应是个作风正派的丹师。
想来不会做出一些鸡鸣狗盗之事。
江元准备的这份材料,除了『玄灵花』稍差一些外。
其他灵药品相都极佳,甚至那『百年玉灵芝』还超出规格不少。
照他估算,最终成丹应是在四枚上下。
只要『闻人卿』不是徒有虚名之辈,那品质也不会差,最少有两枚可以达到优品品质。
不过,无论『闻人卿』的本事如何,江元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谢如霜接过丹方,看也没看就將其收入储物袋中。
而后,她从腰间取下了那只原属於『王师姐』的储物袋,递给江元。
“江大哥,我看你用的储物袋已经十分老旧了,此物並不是宗內发放的制式储物袋,正好可以给你用。”
江元本想出言谢绝,可当他看见眼前少女认真的表情后,他便心知拒绝无用了。
他心中轻嘆口气,终是接受了谢如霜的一番好意。
收下了这只品质上佳,空间更大的储物袋。
谢如霜见他收下后,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隨后,她退后半步,朝著江元拱手一礼。
“如霜此去,不知何时才能与江大哥再会。”
“望江大哥多加珍重,仙途平坦。”
江元不知为何並没有回礼,而是上前扶住谢如霜手臂。
“如霜,愿你勇猛进境,早日筑基。”
“待到你我皆成筑基之日,有些事便可再做计较了。”
江元话说得很隱晦,也並没有同意的意思。
此话不过是他想让谢如霜安心修行的託词罢了。
按他目前的修行速度来看,能在八十岁前筑基便算不负时光了。
几十年的时间,很容易改变一些事情,也很容易带走一些情意。
如果待到两人皆成筑基,谢如霜心意还未曾改变的话...
那便到时再作打算。
谢如霜是个聪慧的,自然能听出江元的意思。
此刻,她视线挪到一旁,似乎不敢直视江元。
光滑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了淡淡嫣红。
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到一声慵懒的男子声音响起。
打破了此间有些曖昧难言的微妙气氛。
“谢师侄,你若是再不上来,我可要先行一步了。”
谢如霜闻言,脸色一变,眼神中有些不舍。
江元依然眉目含笑的望著她。
隨后,她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儿女私情,转身登上了飞舟。
片刻之后。
飞舟逐渐升空,谢如霜也仿佛回过了神来。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摸了摸宽鬆的衣袖,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谢如霜似乎想到了刚才江元扶住她时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想来应是那时,他將东西塞进了自己衣袖之中。
只是她当时有些神思不属,才未曾察觉。
她从衣袖中取出东西。
那是一叠符籙和一封书信。
信封上端正的写著四个大字:【如霜亲启】。
......
见谢如霜登上飞舟后,江元也並未就此离去。
他催动神识,侵入了手中储物袋空间內。
只见其中整齐的摆放著一座老旧丹鼎。
两枚『玉简』,符籙,灵石若干。
以及一封她留下的亲笔书信。
这储物袋中的灵资,谢如霜一件都没取走。
全数留给了江元。
对此江元虽然早有预料,但也不免有些神思翻涌。
他手中紧紧攥著储物袋,仰头望著那破空而去的飞舟。
直至它彻底消失不见后,江元才回过神来。
他轻声一嘆,喃喃自语。
“最难消是美人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