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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抵达青城山
    都江堰的秋夜带著,川西坝子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岷江的水声从远处隱隱传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脉搏,在群山的怀抱中低沉地跳动著。
    天边悬著一轮圆月,银白的月光洒在青城山的层峦叠嶂上,將那些苍翠的古树和幽深的沟壑笼罩在一层冷冽而神秘的薄纱之中。
    王业从传送点走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他落脚的地方是青城山脚下一个小镇边缘的废弃磨坊,磨坊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掛著,墙根长满了青苔,一看就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諦听的人做事向来靠谱,选这样一个偏僻的据点作为落脚处,既不引人注目,又能隨时上山。
    他推开磨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点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很暗,却足够他看清屋里的人。
    司藤坐在靠墙的一把旧木椅上,身上穿著一套当地村妇的粗布衣裳——蓝布大褂,黑色长裤,头上还包著一块藏青色的头巾。
    这身打扮,和她平日里在白玉京那副锦衣玉食的富贵做派判若两人。
    但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实在是藏不住,纵然穿著粗布衣裳,也遮不住她眉目间那股子不属於凡俗的清冷和妖异。
    她手中端著一个粗陶茶碗,却不喝,只是端在手里慢慢转著,像是在打发时间。
    她旁边站著两个諦听的女性特工,同样穿著本地村妇的衣裳,其中一个正在整理背篓里的乾粮和水囊,另一个在角落里擦拭著一把短刀。
    看到王业推门进来,两个特工同时起身,无声地向他点头致意。
    司藤也抬起了眼,煤油灯的光在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跳了两跳,映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泽。
    她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但王业注意到她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你来得倒是准时。”司藤放下茶碗,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你又要拖上几天。”
    王业走到她对面坐下,顺手接过諦听特工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山泉水冰凉清甜,一路凉到了胃里,让他因传送而略微翻涌的气血平復了下来。
    “答应你的事,我从不拖延。”他放下水囊,目光在司藤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身打扮倒是新鲜。在白玉京喝拉菲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朴素过。”
    司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取笑我的穿著?”
    “当然不是。”王业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转向旁边的諦听特工,“说情况吧。”
    那个擦短刀的特工放下手中的活计,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地图画得很细,山脉的走向、溪流的分布、路径的曲折都標得清清楚楚,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实地勘查过的。
    “目標位於青城后山深处,距离此地大约二十里山路。”特工伸出食指,在地图上一处红圈標註的位置点了点。
    “本地人管那地方叫云隱谷,谷中有一座道观,对外叫『静虚观』,香火冷清,附近的山民很少去。”
    “观中常住的除了丘山本人之外,还有他的六个弟子,年纪从十四五岁到三十岁不等。”
    “另外还有两个烧火做饭的聋哑老僕,应该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弟子们的修为如何?”王业问道。
    “很一般。”特工回答得乾脆,“我们近距离观察过,这些弟子修习的都是悬门最基础的符籙术和拳脚功夫。”
    “对付普通人和初出茅庐的刈族或许够用,但对司藤小姐构不成任何威胁。”
    “唯一需要留意的是丘山的大弟子,三十多岁,修为比其他弟子高出不少,但也远不及丘山本人。”
    王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静虚观的位置上,观察著周围的等高线条:“地形怎么样?”
    “三面环山,一面是断崖。进出只有一条小路,易守难攻。不过观后的断崖並不是完全不能攀爬——那里的岩壁上有不少藤蔓和突出的岩石,以您和司藤小姐的身手,完全可以作为奇袭的路线。”
    司藤听到“藤蔓”二字,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她的本体就是一株白藤,藤蔓对於她来说,跟手和脚没什么区別。
    “丘山的作息呢?”王业继续问道。
    “非常规律,规律到甚至有些刻板。”特工翻开隨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观察记录。
    “每天卯时起床诵经,辰时在观中大殿给弟子上早课,巳时到午时之间独自在藏经阁打坐。”
    “午后有时会到后山採药,有时会留在观中指点弟子修行。酉时晚课,戌时用饭,亥时回主房就寢。一成不变,几乎没有任何偏差。”
    她合上笔记本,补充道:“除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会有附近的山民上山烧香之外,静虚观几乎没有外人进出。”
    “丘山本人最近一次下山是在三个月前,去了都江堰城里,当日往返。”
    王业和司藤对视了一眼。作息规律到这种程度,说明丘山对静虚观的防御非常自信。
    他大概觉得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没有人敢来找他的麻烦。这种盲目的自信,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今晚正好是十五。”司藤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月圆之夜,他在观中。”
    王业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沿著静虚观北面的断崖划了一条线:
    “我们就从后山上去。司藤主攻,我侧翼掠阵。丘山交给你,我来收拾那些想要帮忙的弟子。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的目光落在司藤脸上,认真地说,“先別急著杀他,等我拿到九眼天珠再说。”
    司藤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压下。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那就动身吧。”王业站起身来,从諦听特工手中接过一套当地山民的粗布衣裳套在自己身上。
    “从这里到云隱谷还有二十里山路,现在出发,亥时之前刚好能到。”
    司藤也站了起来。她摘下头上那块藏青色的头巾,露出一头乌黑的长髮,然后將长发利落地束成了一条马尾。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刚才那个穿著粗布衣裳依然掩不住妖异气息的女子,变成了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丘山。”她低低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涩无比的药丸,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今晚,你欠我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