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陈母喝了点酒,脸色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她看著王业和陈雪茹並排坐在一起的模样,越看越觉得顺眼,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小王,雪茹,有件事我得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王业和陈雪茹对视一眼,都放下筷子,洗耳恭听。
陈母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王业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女儿,语气郑重:
“你们现在有了孩子,这是个开头。一个两个可不算多。你们还年轻,以后得多生几胎。”
“我们老陈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女儿,亲朋好友里也没有別的子嗣,说到底还是血脉凋零,人少了。”
“逢年过节,別人家热热闹闹的,我们老两口在家冷冷清清。”
“往后雪茹多生几个,孩子们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不至於像我闺女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著说著,陈母的眼眶微微泛红。陈父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透出几分对妻子话语的认同。
他是陈家的独子,到了这一代也只有雪茹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嘴上从不说,但心里对家族人丁不旺这件事始终有些遗憾。
陈雪茹被母亲这一番话说得心里酸酸的,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妈,您放心,我肯定多生几个,让您和爹抱不过来。”
陈母这才破涕为笑,又转向王业:“王业,你说呢?”
王业笑著表態:“妈说得对,孩子越多越好。反正咱们家地方大,养得起。您放心,我和雪茹肯定不让您和爸失望。”
陈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新的点子,眼睛一亮:“还有一件事。將来孩子跟谁姓,你们商量过没有?”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陈雪茹有些紧张地看了王业一眼。
她知道王业的身份不一般,孩子跟谁姓这件事在她看来不是小事——以王业的身份地位,孩子跟母姓对他来说是很难答应的。
陈父皱了皱眉,沉声道:“按照规矩,自然是跟王家姓。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母刚想再说什么,王业却忽然放下了筷子,微笑著看向陈父陈母,语气平静而诚恳:“爸,妈,关於孩子跟谁姓的事,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王业看著陈雪茹,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温声说道:“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父母走得早,老家也没什么亲戚了。”
“这孩子虽然是王家的骨血,但我家里实在没人能帮忙照看。”
“相反,二老这些年对我像亲儿子一样,雪茹是你们唯一的孩子,这个孩子也是你们老陈家的后代。”
“所以——將来这几个孩子,不管是双胞胎也好,以后再多生几个也好,也可以姓陈,养在陈家。”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陈雪茹瞪大了眼睛看著王业,嘴微微张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指在王业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眼眶里有水光在晃动。
前门大街上的人都说陈雪茹是个精明的女商人,但此刻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算计,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动。
陈母和陈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五十年代的这个时代,孩子跟父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让子隨母姓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更何况王业自己还有那么大的家业,他的孩子牵涉到的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家族的传承。
他竟然愿意,让孩子姓陈?这可是连一般人都不同意的,他竟然这样答应了?
“王业,”陈父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话……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王业笑道,语气坦荡,“爸,妈,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算话。孩子们总有一天要长大的,再说了,跟谁姓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姓什么都一样是我王业的孩子。”
“而且我知道,二老这些年膝下寂寞,孩子姓陈,也能让这个家更热闹些,也让二老心里踏实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雪茹,眼中的温柔让她心头一热:
“雪茹嫁给我,我没有给她什么隆重的婚礼,也没有天天陪在她身边,这件事就当做是我对雪茹、对陈家的补偿吧。”
陈雪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面前的碟子里。
她咬著嘴唇,在王业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声音带著哭腔:“你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一说就说这些让人想哭的!”
陈母也已经抹起了眼泪,一边抹一边笑著说:“王业,你这个女婿,比別人家的亲儿子都贴心。老陈,你说是不是?”
陈父没有回答,但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仰头干了一杯酒。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虽然还是沉稳的,但其中的激动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王业,你这话我记下了。我代表老陈家谢谢你。往后这个家里,你就是我的亲儿子。陈家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也是陈家的事。”
王业也站了起来,和他又干了一杯:“爸,您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母也站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催著女儿敬王业一杯。陈雪茹又哭又笑地端著橙汁和王业碰了一杯,嗔怪道:
“你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真哭了,到时候眼睛肿了不好看,你可別嫌弃我。”
“我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王业笑著说。
一家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了。陈母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未来的蓝图。
“双胞胎要是两个小子,一个叫大虎,一个叫二虎,壮壮实实的,长大了一个跟著小王做生意,一个继承咱们陈家的铺子,多好!”
“要是两个丫头,那就叫大妞二妞,一个像雪茹一样精明能干,一个温柔贤惠,將来都找个好人家。要是一男一女就更好了,儿女双全,凑个『好』字!”
陈雪茹忍不住反驳:“妈,什么大虎二虎大妞二妞的,太土了。我得给他们取好听的名字。”
“土什么土,贱名好养活!”陈母瞪了她一眼,但隨即又笑了,“行行行,名字你们自己取。但不管叫什么名,我都一样疼。”
陈父在旁边补充道:“孩子出生以后,满月酒要大办。”
“咱们陈家这么多年没办过大事了,这回一定要风光大办,请亲戚朋友们都来热闹热闹。”
王业笑著点头:“满月酒的费用我来出,地点你们定。四九城最好的酒楼,想请多少人就请多少人。”
陈母听了更是眉开眼笑:“好!到时候把街坊邻居都请来,让大家都知道咱们老陈家也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