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想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望业怀里的婴儿,继续追问道:
“那我小的时候也长这样吗?也是这样小小的、皱皱的、红红的,像一只剥了皮的小猴子?”
王业被她这个形容给逗笑了,连牧春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小的时候应该也差不多。”王业笑著说:
“所有人类幼崽刚出生的时候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不过你可比他厉害多了,你生下来就註定不一般。”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凑近了看婴儿。她的脸几乎要贴到襁褓上了,鼻尖离婴儿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婴儿被她这么近距离地盯著,竟然也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浅浅的琥珀色眼睛茫然地回望著她。
“他叫什么名字?”冯宝宝忽然又问道。
这个问题,让王业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儿子,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偶尔眨一眨眼,小嘴吧唧吧唧地动著,不知道在品味什么。
“还没取。”王业如实说道,“我在想。”
牧春花在一旁轻声说:“不著急的,业哥。名字是一辈子的事,慢慢想。”
王业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而是抱著孩子在院子里慢慢踱起步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鸡蛋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和孩子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也学著他的样子慢慢走,步伐的频率和幅度都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活像一条尾巴。
王业確实在思考,这已经是他第二个儿子了。
大儿子是他自己和四九城的秦淮茹一起生的,如今已经也快两个多月了。
大儿子的名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取了名叫“长安”带著美好寓意的好名字。
如今二儿子出生,他也希望能取一个配得上这个孩子身份和未来的名字。
南华这片土地,说到底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这片大陆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將来也能像这片土地一样,蓬勃而有生命力,扎根大地而枝繁叶茂。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过著字——承、启、明、远、康、寧……每一个字都在他舌尖上滚过一圈,然后又被他轻轻放下。
取名字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容易的是隨隨便便就能想出一大堆听起来不错的字来,难的是找到一个真正配得上这个独一无二的小生命的字。
冯宝宝跟著他走了几圈,终於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角:“师兄,你在想什么?”
“在想给你小侄子取什么名字。”王业回过头看她,“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冯宝宝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一脸机智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叫狗娃子?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徐伯说叫狗娃子好养活。”
王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迴荡开来,惊起了旅人蕉上的一只翠鸟。
“宝儿姐,你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
“但是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小婴儿,他可能不太希望自己叫狗娃子。”
牧春花也笑得直抹眼泪,一边笑一边走过来,从王业臂弯里接过孩子,嗔道:
“你们两个別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宝宝虽然小,但是能听见的。”
冯宝宝显然不明白自己的建议为什么好笑,但她看王业在笑,牧春花也在笑,於是也跟著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灿烂但很真诚的笑容。
王业在紫藤花架下的藤椅上坐了下来,示意冯宝宝也坐。牧春花抱著孩子坐在他对面,轻轻拍著襁褓,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春花。”王业忽然开口,“你觉得叫『长寧』怎么样?安寧的寧,他身处北方的哥哥就叫长安。”
牧春花想了想,抿著嘴轻轻摇了摇头:“长寧长寧,听起来很不错。像是爷爷辈给小孙子取的名字。不过咱们孩子还小,也要取个小名。”
“行,小名就你自己起吧。”王业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冯宝宝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著,一双脚在拖鞋里晃来晃去,眼睛却一直盯著牧春花怀里的婴儿看。
看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转到王业身上,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说道:“师兄,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王业回过神来,转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冯宝宝歪著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王业眉心的位置:
“这里,以前皱皱的,现在平了。还有眼睛,以前看人的时候很……很……”她卡壳了,似乎在拼命搜索自己少得可怜的形容词库存。
“很什么?”王业饶有兴趣地问。
“很好像要吃人。”冯宝宝终於找到了一个她认为准確的表达。
王业和牧春花同时笑出了声。牧春花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怀里的婴儿都被她笑醒了,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著小身子。
“宝儿,你说得对。”牧春花一边哄孩子一边说,“你师兄以前確实总是皱著眉头,好像心里压著很多事情。现在好多了,像个有家的人了。”
王业被她们俩一人一句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靠在藤椅背上,仰头看著头顶的紫藤花,那些紫色的花穗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以前確实不一样。”他慢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面前的两个人和一个婴儿听。
“以前就我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情,建了这么大一片基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有了你们,有了孩子,才觉得这块土地上真正有了我扎下去的根基。”
牧春花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太了解,王业这些年经歷了什么。
从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一座城,从一个不被世界承认的政体发展成一个繁荣的国度,这中间有多少艰辛和孤独,只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才知道。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冯宝宝却抢先了一步。
“师兄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陪著师兄。”她看著王业,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还有春花姐,还有这个小宝宝,还有湖心岛上那两个昨天晚上嫁给师兄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