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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相聚贺家小酒馆
    陈雪茹端起那杯劣质白酒,却像捧著琼浆玉液,目光灼灼地看著王业:
    “快跟我说说!你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打仗是不是特別危险?你真的…真的立了特等功,当上团长了?”
    她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急切地想填补这两年多的空白,也想印证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王业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那呛喉的液体,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
    他看著陈雪茹那双盛满了关切、崇拜和毫不掩饰情愫的明亮眼眸,心中微微一嘆。
    这姑娘的心思,他当年就看得明白,如今更是炽烈如火。
    “去年底就从前线撤下来了。”王业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没有受一点伤,不影响任何行动。特等功是真的,团长…那是军职,在部队里是。现在转业回地方了。”
    “转业?”陈雪茹杏眼圆睁,带著不解,“团长转业,怎么也该是个大干部吧?怎么在轧钢厂那个…那个后勤部?”
    她显然觉得轧钢厂后勤这种岗位,配不上王业的身份。
    “红星轧钢厂后勤处副处长。”王业笑了笑,纠正道,“正处级。”(当时的国企行政级別对应地方)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地方工作,跟部队不一样。管好柴米油盐,让工人同志们吃好喝好,安心生產,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在哪干革命,都一样。”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居功自傲,没有半点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与淡然。
    陈雪茹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头滚烫!
    她看著王业线条刚毅却带著几分风霜的侧脸,看著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敬佩与心疼交织著涌了上来!
    多大的功劳啊!多大的官啊!说放下就放下,甘愿去做那些琐碎的、不为人知的后勤工作!
    这是一种怎样的胸怀和境界?那些在战场上拋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回归平凡后依然默默奉献…
    这不正是,她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有的模样吗?
    “你真了不起!”陈雪茹脱口而出,声音带著由衷的讚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比那些只知道仗著祖辈余荫、在城里吆五喝六的强一万倍!”
    她端起酒杯,“这一杯,我敬你!敬咱们的战斗英雄!欢迎回家!”
    说罢,一仰脖,將那小半杯浑浊辛辣的散白一口乾了!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倔强地抿著唇,不让咳嗽声溢出。
    王业看著她被酒气呛得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这姑娘的直率和热烈,如同她身上那袭华丽的丝绒旗袍,在这灰暗的小酒馆里,显得如此鲜活而耀眼。他也端起杯,將杯中酒饮尽。
    放下酒杯,陈雪茹用手帕(精致的苏绣)轻轻沾了沾嘴角,那双带著水汽的杏眼更加大胆地看著王业,眼波流转间带著审视和期待:
    “那…你现在…安顿好了吗?住在哪儿?还是原来南锣鼓巷那边吗?”
    王业点点头:“嗯,在以前的四合院东跨院旁,单位。”
    “一个人?”陈雪茹紧接著追问,声音微微发紧,带著不容错辩的紧张和期待!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这一年多,她托人打听了无数次,只知道他去了朝鲜,生死未卜。
    那份悬著的心思,那份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惦念,此刻都化作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业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看著陈雪茹那双瞬间充满希冀又暗藏忐忑的眼眸,看著她因急切而微微前倾的身体,心中那丝涟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注视,声音清晰而沉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不是一个人。我结婚了。我爱人…叫秦淮茹,是四九城昌平的普通家庭。孩子…也快,六个月了。”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陈雪茹脑海中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小酒馆里所有的喧囂——贺老头的算盘声、老酒客的划拳声、门外街道的嘈杂声——瞬间被抽离!
    整个世界只剩下王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他口中吐出的那两个字——“结婚”!
    陈雪茹脸上的红晕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刚刚还明亮如火、盛满崇拜与希冀的杏眼,此刻如同被狂风骤雨洗劫过的花园,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茫然和冰冷刺骨的失望!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剧烈的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结…结婚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破碎的尾音,“秦…秦淮茹?四九城昌平的…普通家庭?”
    她猛地低下头,仿佛无法承受王业那平静目光的重量,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如同风中残破的蝶翼。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住了那件昂贵的墨绿色丝绒旗袍的下摆,用力之大,將那光滑昂贵的面料揉捏得不成样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烈的青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隨时会支撑不住倒下去。
    巨大的失落。她以为他只是去打仗。还有那积攒了一年的思念与期盼瞬间化为乌有的巨大空洞感,如同狂暴的海潮,瞬间將她淹没!
    他甚至有了孩子!快六个月了?!那他回来多久了?
    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心!
    “为…为什么?”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破碎的眼眸里瞬间燃起愤怒的火苗,声音也陡然拔高,带著尖锐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等了…我打听了一年多!我托人到处问!我怕得要死!就怕你…就怕你…”
    后面的话,她哽咽著说不下去,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油腻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王业看著眼前瞬间崩溃的陈雪茹,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愤怒和痛苦,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雪茹,”他用了正式称呼,刻意拉开距离,“我们…只是见了三面。在四九城刚解放那会儿,有过一面之缘。”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婚姻是人生大事,需要慎重选择,更需要…负责。”
    他直视著她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秦淮茹她…虽然只是个普通家庭,但踏实本分,能跟我好好过日子。”
    “我们经人介绍认识,彼此都觉得合適,就走到了一起。没有特意瞒著谁,只是当时父亲的遗愿…还有一些长辈的催促。”
    “父亲遗愿?长辈催促?没必要大张旗鼓?” 陈雪茹的心如同被利刃反覆穿刺!
    这些冰冷的词语像一把把盐,狠狠撒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