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画师果然技艺超凡,画像栩栩如生,如陛下亲临!”
周皇后仔细瞧著朱由检的画像,讚不绝口。
短短两个时辰,武英殿的宫廷画师孙阮成就將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的样貌,给復刻了出来。
不仅神形兼备,就连衣冠色泽都没有丝毫误差。
孙阮成躬身道,“臣观陛下,目如朗星,神采英毅,自有天命威仪,下笔之时,有如神助,只是陛下天顏凛然,非笔墨所能尽绘,臣不过是拙笔描摹一二真容罢了,不敢当得皇后这般夸讚。”
朱由检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走下御座仔细端详著自己的画像。
要说多还原,倒不至於,但眉宇间的神態,的確是惟妙惟肖。
哪怕不穿龙袍,这张脸看过之后,短时间內也断然无法忘却。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孙画师画的深得朕心,下去领赏吧。”
孙阮成欣喜道,“谢陛下!”
周皇后看著画,眉目如星,“陛下,妾身可否请陛下赐画,掛在坤寧宫日日瞻仰?”
朱由检笑道,“皇后喜欢,朕这便吩咐太监拓印一份。”
明朝的印刷技术还是很发达的,就连皇家蒙学读物,都是彩色印版。
拓印一张画像,在宫里不是什么难事。
周皇后欣喜道,“谢陛下,那妾身就不打扰陛下处理朝政了。”
说罢,周皇后领著宫女走出大殿。
客氏死后,后宫一切事务便落在了周皇后身上。
这些日子她也忙得够呛。
不过就算再忙,她每天早上都会跑到文华殿来看朱由检。
她虽然不太懂得朝中局势,但从她父亲口中,也得知了朝堂上的权力变化。
眼前这位陛下,似乎是做错了一些事,令得许多大臣不满。
她帮不了什么,就只能每日过来看看朱由检,陪他说说话,偶尔亲手做些吃食,希望能以此来消解他的情绪。
做完这些,她也不多待。
朱由检將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想著,閒著也是閒著,要不造个小孩?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朱由检给掐断了。
政变一党之所以夺了权,却没敢废帝篡位,说到底,还是缺了正统之名。
他们掌握的力量只在京城,如果敢废立皇帝,迎立藩王,动静太大了。
京中驛卒往来不断,监军书信不绝,京城政变的动静,用不了几日便会传到九边,而九边將士更是只知有君,不知有权臣。
故而软禁自己,將司礼监和锦衣卫控制住,便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当然,如果自己还有儿子的话,那不好意思,他就可以去死了。
因为他儿子既有正统之名,又没有与他们爭权夺利的能力,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吉祥物。
所以,在没有坐稳这个位置之前,朱由检绝不能有儿子。
这也是他登基以来,始终都不往后宫跑的原因。
周皇后固然不错,但他爹是周奎,是个极其容易被朝中大臣腐化的人。
她若是有了儿子,自己再跟朝臣们作对,到那时,身为皇后將会考虑的更多。
是为了並没有多么深的感情,而选择站在他这个孤家寡人身边,还是为了家族利益与自己的儿子,选择站在利益集团那一边,朱由检不敢赌。
人心都是会变的!
“来人。”
小太监听到朱由检的传唤,立刻跑进大殿。
“奴婢在。”
朱由检道,“去传內阁阁员来见朕。”
小太监道,“奴婢遵旨。”
……
不多时,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与李国普便来到了文华殿,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当初被朱由检强塞进去的郭之奇。
六人走进文华殿,目光先是落在掛在殿中的画像上,隨即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朱由检含笑道,“诸位爱卿请看,这是孙画师给朕绘製的画像,可有几分朕的模样?”
四人仔细端详,黄立极身为首辅,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恭维,“陛下天顏英武,画师技艺精湛,这幅御容形神兼备,栩栩如生,真乃传世佳作!”
施凤来等人也纷纷附和,措辞恭敬,夸讚之声不绝於耳。
朱由检笑道,“朕也觉得画得不错,待会让司礼监去拓印几幅,卿等一人一副。”
他这幅模样,像极了要炫耀似的,恨不得將自己的画像给所有人送去。
黄立极等人立刻躬身,“谢陛下赐画!”
朱由检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商討一事,魏忠贤谋反之前,监军太监曾传回消息,前屯卫起火烧了三千户家百姓,有二百余人丧命,此事,你们可知晓?”
这个事,是魏忠贤私底下匯报给他的。
当时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情况,就遭到了兵变。
现在,朱由检拿这个说事,就是为了引起內阁的警觉。
前屯卫西距山海关仅七十里,扼守著华北通往东北的辽西走廊咽喉要道,是出关后的第一座卫城。
这个地方著火,还烧了三家千户百姓,绝对不是小事。
內阁想必应该不知道这个情况。
作为政变一党,他们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辐射到边军。
若是京城中的事泄密到了边军之中,那王之臣一旦抓住先机,以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南下。
京营这些兵,可抵挡不住边军精锐。
果然,在听到朱由检这番话后,黄立极脸色微变。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隱患。
“陛下,臣也有事启奏,督师辽东兵部尚书王之臣,当初也是依附阉党才得以督师辽东,其寸功未立,却手握重权,如今魏忠贤一党被除,此人若是心怀鬼胎,辽东必危。”
“臣请陛下降旨,撤了王之臣的职,另选一位贤能之臣督师辽东,方可稳住边军……”
说到这,黄立极忽然灵光一闪,眼神瞥向了朱由检的画像。
他立即面露喜色继续说道,“陛下,祖宗成法中有言,边军各卫所、总兵衙署,皆需供奉天子御容,朔望行礼,朝夕瞻仰,以明尊君之心,以固將士之志。”
“既然陛下已经绘製御容,不若颁赐九边各卫所,令將士日日瞻仰天顏,知晓君父在上,如此,可防边军有变!”
黄立极啊黄立极,你可真是聪明。
朕果然没看错你!
借朕颁赐九边御容,向边军传达一个朕没有被政变的信號,既可让朕坐稳皇位,又可防王之臣率先发难。
只可惜,你在第二层,朕在第五层!
朱由检心中暗喜,嘴上却不乐意道,“九边將士数十万之眾,若是个个都颁赐朕的画像,这钱可得花不少,依朕看,还不如给將士们多发些餉银呢。”
黄立极躬身道,“陛下,此事,內阁愿为陛下分忧!”
朱由检差点没笑喷。
花你的钱给朕办事,嘖嘖嘖,黄立极,真忠臣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