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將案头镀上一层暖金,可窗边的身影偏与这景致格格不入。
他身形清瘦,几缕不服帖的头髮翘在额前,眼下的青黑显出倦意,唯有一双眼专注地盯著屏幕。
“搞定!”隨著回车键的按下,信息成功发送。
许容安一伸懒腰,浑身的骨骼便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可刚要站起身放鬆,一阵提示音再次响起。
“哎,估计又是什么工作消息。”
许容安重新瘫坐回椅子上,咬著自己乾燥的嘴皮发呆。
他想装死。
刚连轴转了八个钟头就又收到消息,任谁都会心生忐忑。
许容安长出口气,点开信息:
“北纬 42.08327°,东经 128.08021°”
待看清发信之人,他眼底掠过疑惑,当即在键盘上敲下:
“?”
虽是疑问,可他的嘴角却不自觉上扬,眉眼间的倦意也淡了几分。
“忙晕了吧?过来玩呀。”
一条语音发来,那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嗡鸣。
而许容安早想换换心情,这份邀请来的正好。
没等他回復,对面再次发来消息,他便满怀期待地点开:
“这儿的电磁环境有异常!只有北斗定位才准呢,等你到了...”
语音中的嗡鸣声愈发清晰。
不对劲。
许容安眉头微蹙,调大音量后再听了一遍——这嗡鸣声在逐渐增强?
他瞥了眼窗外,6月的吉城正是最好的时候。
但顾知微所在的长白山不一样,那是座活火山…部分地区电磁紊乱到影响通讯,甚至让信號中断。
许容安打去电话,却发现已经无法接通。
“信號这么不好?”
他眉头一挑,顺手拎起家里的商用磁力计,抓起外套便夺门而出。
“先过去再说吧...”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窗外的建筑逐渐被山林取代,这近3小时的车程里许容安每隔段时间就发条消息,却都石沉大海,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下午6点,急匆匆的许容安总算赶到附近马路,推开车门,林子里的冷风直往衣领里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顾知微那边电话早已关机。
按理说她们四人同行还带著卫星定位设备,迷路概率非常低,应该没事。
在车旁站著斟酌片刻后,许容安打定主意:先去那个定位点看看。
他把磁力计揣进怀里护好,手脚並用地往山林里钻,隨著深入,马路上的车声渐渐消失,只剩林间的静謐。
沿途是倒伏的树木和杂乱的灌木丛,偶尔还能看见几簇不知名的蘑菇,也不知是否有毒。
“她总不会是吃毒蘑菇了吧?”
许容安一路走,一路在心里设想各种可能,试图为顾知微的失联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凉意愈发浓重,他裹好大衣,同时在心里暗下决心:要是天黑之后还联繫不上,就立刻报警!
可这个想法,註定无法实施了。
正当他尝试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时,一股强劲的拖拽感突兀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摆臂动作。
不是被人打断,是手机。
是手机“拉”住了他的手!
许容安被迫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头看向掌心:只见手机屏幕疯狂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黑屏,再无反应。
他尝试晃动手机,居然变得和晃动槓铃一样艰难,不,这手机现在完全像被钉死在空中,完全扳不动!
”来拒去留?”看著这再熟悉不过的现象他有些发愣,神情认真起来。
航母上的电磁弹射系统靠的就是这一原理,而其最令人震撼的莫过於空载试车的瞬间:弹射滑块前一秒还在轨道上以两百公里时速呼啸,可下一秒却能骤然定住。
这便是“来拒去留”的强大威力。
而这反常的“瞬间剎停”,此刻却真切地发生在许容安的手机上?
不止如此,他隔著橡胶壳也能清晰感受到它在发热,温度还越来越高!
他赶紧放手,却见这手机竟在空中悬浮著,还在不停震动。
好在,这异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许容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暗自鬆口气,捏住掉落在地的手机查看。
作为超导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他再清楚不过,这是金属突然进入强磁场中的特徵。
而这磁场应该已经消失。
可等他再次晃晃这发烫的手机,仍能感受到减弱不少的“迟滯感”。
“没消失!”许容安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提起,抬眼扫向四周。
面前是个小高地,长满了密集的灌木和藤蔓,一点金属的影子都没有。
“高强度交变磁场,现已稳態,源头大概率在那片灌木后。”他盯著灌木丛快速判断局面。
“安全第一,先撤!”
念头一闪,许容安缓缓后退。
他深知磁场强度衰减规律:
脸盆大的銣磁铁能吸起数吨重的铁块,可只要拉开两米距离,它连地面上的一枚铁钉都未必能吸起。
这异常磁场想必也一样,再退两步便无虞。
果然,他只退出几米,手机的“迟滯感”彻底消失,便不敢耽搁,急忙退到远处站定。
安全后,许容安摸著下巴思考起来,因为这里安全虽有保障,可好奇心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这般高强度实验室里都难復现,要不尝试性地找找原因?”
看看磁力计探头那完好的保护壳后,许容安终究按捺不住探究欲,:“现在是静磁场,安全可控,测个强度就走。”
许容安盯著磁力计读数,大跨步朝灌木走去。
而他越靠近,越惊奇。
距灌木12米时,读数稳定在4.8mt;
再走5步(距8米),读数骤升至14.4mt。
许容安停下脚步,因为这强度已经足够吸住铁钉,再往前难保安全。
“足够了。”
他当即把磁场源简化为点偶极子,套用公式快速估算轴向衰减。
几分钟后,计算结果更是让他心头一震:磁场源就位於灌木后一米的位置,直径约1.3m,表面强度高达38t。
这强度是地磁场强度的近80万倍!
“刚才离得最近时,兜里若有块铁怕是能把人直接拽过去…”
他喃喃自语,好奇心更甚。
“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此强度的磁场肯定来源於超导线圈,可这线圈最小都有1.3米直径,居然能被灌木挡住。
不需要冷却系统吗?
难道是室温超导?
想到这儿,许容安甩甩头,又没研究条件,多想只会让自己难受,而且他可没忘了他来这儿的原因。
此时顾知微已失联三个小时,结合眼前的异常,大概率出事了,他终究还是压下好奇,缓缓后退。
“先去定位点找找。”他紧盯著磁力计,贴著磁场边缘的安全区域绕行。
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下来,翠绿树冠渐成深灰,林间凉意更浓,灌木枝颳得脸颊生疼,腐叶下的烂泥黏住鞋底,雨后山路愈发难行。
手机虽已报废,许容安凭著叶隙间的月光倒也能勉强辨別方位,他步速缓慢,沿途做好记號,小心翼翼走了大半路程。
路上很顺利,若再行进百米左右,便能到达那定位点。
可就在他弯腰钻过一截倒木时,鼻尖忽然縈绕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像烤肉的焦香,在林间格外突兀。
“这荒山野岭怎会有人烧烤?莫非是顾知微他们。”
许容安满心疑惑,带著一丝期待朝香味方向挪了几米。
不过几步,香气便愈发真切,可奇怪的是:他始终不见火光,也闻不见烟味。
天色渐渐沉暗,林间只剩墨色的剪影,好在手电筒完好,许容安连忙掏出打开。
而光柱刺破黑暗的瞬间,一个人形身影赫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我...』许容安浑身一僵,当场嚇了一跳,手电光柱剧烈晃动。
只见前方一人仰面倒地,在杂草丛中一动不动,背上竹筐歪斜,露出几株半干灵芝。
“你好?”
他读了一辈子书,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声音中带著慌乱,而那人胸口毫无起伏,显然没了呼吸。
“大哥!能听见吗?”
许容安壮著胆子再喊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踩断树枝的“咔嚓”声在寂静林间格外刺耳。
他又去掏手机报警,指尖摸空才想起手机早已被强磁场报废。
一番不怎么激烈的心理斗爭后,许容安握紧手电筒,咬著牙慢慢挪过去,喉结滚动间,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他想上前探探动静,此时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救人要紧!
距离逐渐拉近,光柱下男人的脖颈愈发清晰:皮肤泛著诡异的焦黑与粉红,表层裂开细密纹路,像是灼烧后的伤口,狰狞可怖。
可等再靠近些,透过杂草间隙看见的画面让他终生难忘,呆立当场。
只见男人的眼珠竟掉出眼眶,硬生生凸著,死死“盯”著他的方向!
许容安大脑一片空白,恐惧蔓延全身,胃里翻涌不止,手脚冰凉,下意识想转身逃离,却发现他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而就在他手足无措时,风向突变,那诡异的肉香混著令人作呕的腥气猛地扑面而来!
他浑身一哆嗦,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香味”,竟来自这个男人身上!?
“他这是,熟……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