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席黎野洗漱完毕,带著一身微凉的水汽回到主臥。
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深灰色的床品上,將房间衬得静謐而私密。
他掀开被子躺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
几乎是立刻,一股清甜的橘子香气,似有若无地縈绕在鼻尖。不是浓烈的人工香精味道,更像是某种乾净的衣物柔顺剂,是……独属於她的,温暖柔软的感觉。
他动作顿了一下。
是了,今天的床单被套,他没有让每天例行打扫的阿姨更换。昨天她睡过,留下了这浅浅的痕跡。
席黎野侧过头,目光落在枕头上。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点她睡过的凹陷痕跡。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枕面细腻的布料,那缕橘子香气便更清晰了一些。
视线微移,落在不远处敞开的衣柜里。
昨天那套被她穿过的睡衣,此刻正松垮地掛在衣架上。
席黎野闭上眼睛。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那缕橘子香气,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之间。
最后,房间的顶灯被打开,他有些烦躁的踏进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响起。
直到不久后,男人从浴室出来,他盯著那件被人穿过的睡衣看了许久,上面似乎还有几分残留的气息。
他眼神复杂,辨不清情绪,迈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勾起了那件睡衣的衣领。
柔软的布料顺从地落入他掌心。
他没有犹豫,捏著那件睡衣,转身再次踏进了浴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
而此时的闻初大半夜正在对著面前的屏幕疯狂码字。
是的,她以前宅家的时候靠写小说来养活自己,本来是不用提前捡起自己的饭碗的,但是上次给席黎野买手錶花完了积蓄,现在又有一只四脚小猫要养。
总不能养小猫的所有钱都让席黎野掏钱吧,那自己还算什么小猫的家长啊。
夜深人静,正是灵感迸发的好时候,而且黑暗的环境很適合写一些东西。
好在她早有准备,穿来后就偷偷买了静音键盘,此刻敲击起来只有极轻微的声音,在深夜的宿舍里並不突兀。
虽然.....她的三位舍友都还没睡。
夏瑶瑶正在追剧,偶尔一眼瞧见了对著电脑敲的闻初,好奇的瞅了几眼,立马嚇的收回了眼。
“臥槽初初,你写的是什么玩意啊?”
闻初的光標停留在一段刚刚敲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描述上:
原本灰白的墙壁,此刻像被泼洒了无数桶暗红色的油漆,呈现出大片大片浸染、喷溅、流淌的痕跡。
顏色由边缘的深褐到中心的暗红,层层叠叠,在潮湿空气的侵蚀下微微反光,仿佛整面墙都在缓慢地呼吸,渗血。墙角,一滩更加粘稠的液体尚未完全乾涸,表面浮著一层诡异的油膜。
夏瑶瑶看了几句,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看闻初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初初,你平时看著软软糯糯的,怎么写这种东西啊?还是在大晚上的写这种,你也太勇了吧。”
闻初:“……”
她看著夏瑶瑶那副“我室友好像是个隱藏变態”的惊恐表情,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呃……这个……
该怎么解释,我穿书前,是个专写重口味恐怖悬疑的……全职作者呢?
闻初乾笑两声,试图挽救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
“那个艺术,艺术来源於生活嘛……我,我就是想像力比较丰富……哈哈……”
夏瑶瑶:“……”
--
终於到了圣诞节那天。
巧的是,这天刚好是周六。
闻初一大早就醒了,心里惦记著小初七,她裹紧了围巾,冒著清晨的寒气,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席黎野的公寓楼下。按下门铃时,心口莫名有些雀跃的期待。
门很快被打开。
席黎野站在门內,穿著居家的深灰色毛衣和休閒长裤。看到是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
“早呀!”闻初扬起笑脸,声音带著晨起的清爽。她一边换鞋,一边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客厅里瞟,“小初七呢?它有没有想我?”
“在阳台晒太阳。”席黎野关上门,语气平淡,目光却隨著她的动作移动。
闻初换好拖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小跑著冲向了客厅连接的宽敞阳台。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初七果然在那里,它长大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小毛团,此刻正窝在一个铺著软垫的藤编猫篮里,眯著眼睛,愜意地享受著阳光,尾巴尖偶尔晃动一下。
“小初七!妈妈来看你啦!”闻初压低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它。
大概是闻初的气息对它来说已经很熟悉,初七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慵懒的咪咪叫。
闻初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她轻柔地將小傢伙从猫篮里抱出来,搂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温暖的皮毛。
“好像又重了一点呢,”她小声跟它说话。
席黎野端著两杯刚煮好的热牛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蹲在阳光里,微微低著头,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带著纯粹的笑意。
怀里抱著那只灰白相间的小猫,指尖轻柔地梳理著它的毛髮,阳光给她和猫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脚步微顿,眸光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走上前,將其中一杯牛奶放在她旁边的矮几上。
“喝点热的。”他说。
“谢谢。”闻初抬起头,就著蹲姿捧起了杯子,小口啜饮。
席黎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態放鬆。他看著她专注地和猫互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牛奶,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对了,我给你和小初七带了苹果。”
昨天是平安夜,但是因为席黎野实验比较忙,所以两人没有在一起过。
但是她还是买了苹果,苹果被很漂亮的纸包装成一个漂亮的糖果样式,上面还有一些雪花状,麋鹿状的小装饰点缀。
闻初从书包拿出来,递给席黎野,“给你和小初七,一人一个哦。”
其实闻初也有自己的私心。
和席黎野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原书里那个未来可能会被他疯狂报復,下场悽惨的炮灰前女友的阴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会给她补课,会给自己买糖葫芦,会耐心给小猫餵奶的……活生生的席黎野。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看著他,想起原书中对他那些几笔带过的,堪称惨烈的过往描写。每一个所谓的疯批男主,似乎都標配著一个破碎的童年和充满创伤的成长经歷。以前看小说时只觉得是设定,是推动剧情的工具。
可现在,有了私心。
即使两人註定要分手,但是她希望眼前这个人,这个在冰冷表象下或许也藏著不为人知柔软的人,未来的路能够走得顺遂一些。
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