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徐文术都在桌前打著草稿,试著给志远的故事搭一个大致的框架。
小镇里的年轻人不多,真正看起来还在往外冲的更少。
志远身上那股子想要衝出去的劲儿,在徐文术看来很有写头,当然也很有看头。
他怕自己忘记,於是在昨天的那个標题后面又加了几句注释。
被迫接班,想出去但是又走不远……
和编辑聊起这个选题的时候,两边都觉得这条线值得慢慢铺。
一边是他这种主动跑路到小镇来的城里人,一边是志远这种从城市被打回来的镇里人,
放在一块儿,对照关係就出来了。
甚至都有一种很强烈的宿命感。
聊著聊著,编辑顺嘴问了一句:“对了,你那边房子装修进度咋样了?以后可以做个系列,名字我都想好了,从烂楼到民宿这种,搞一个强烈的反差对比。”
编辑这么一说,徐文术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差点忘记的事情。
稿子在写,菜场、杂货铺、早餐店都在慢慢进入他的生活,唯独这栋湖边小楼还停在勉强能住这个层面。
之前孙国良问过他打算改成什么样的时候,他说还没想好。
那时候孙国良就提醒他,水电如果不先定下来,后面要改动,就等於再装修一遍。
当时他的想法是先解决钱的问题,再考虑装修。
现在,钱的来源暂时看见了一点影子,这个以后也就没什么理由再往后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这栋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今天孙国良去別的镇子干活,没人来催工,也没人找他聊天。
不如趁著今天,把这栋房子好好检查一遍。
老李那里想拿到什么正规平面图几乎是不可能的,上次说到电闸在哪,老李愣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在楼梯转角后面的小格子里,
这一点都不像是自己房子的样子。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不如自己画。
徐文术抽出小本子,在第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格子图,
一楼,他心里大致有数。
之前摆床的那块地方够宽,以后可以直接做成公共空间,靠墙打一排矮柜,留出一面白墙掛投影,角落腾一块地方,搭个小小的台子,能唱两首歌,偶尔放个电影。
这样的舞台也就够了。
厨房迟早要从二楼挪下来,一楼再留出一个不太大的厨房间,方便以后人多的时候做饭。
剩下的角落当杂物间,然后要记得留一条路通往院子。
二楼是他现在活动最多的地方。
四个房间,两南两北。
阳光最好的那间朝南房,被他霸占著当臥室;对面那间朝北的小房间,光线差一些,但是却很安静,很適合做书房。
他把这件事情记在了本子上。
等以后有点閒钱,就请工人把中间那堵非承重墙打穿,把臥室和书房连在一起做成一个l型的套间。
这样下去就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写稿,看出去都是湖和天。
剩下那间朝南的房间,將来可以做成最贵的朝南大床房,给有元人住。
朝北的那间,做成便宜一点的標间。
徐文术现在已经连价位差都提前想好了。
三楼现在只是一个落满灰的阁楼,之前他上去看过一眼,天花板斑驳的已经看不清楚模样了,连角落里都堆著一些看不出年代的破旧家具。
关於这里以后要干什么,徐文术还真的没有想好。
也许以后可以把那里清出来,做成一个共用晒台和小书房,不过那是很后面的事情了。
眼下,先让这栋房子从漏风的烂尾楼,变成勉强像个家的样子。
他拿著本子在屋里来回走动,一边走动的时候一边往本子上记。
记得自己刚搬来的时候,好像在某个角落看到过物品上的词条。
只是这段时间老是对著人看,反倒忘了东西应该也有词条。
要是现在还能用,那可真是帮了大忙。
他深吸一口气,试著把视线的焦点转移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上。
很快,破旧窗框上,浮出一行淡淡的字。
【顶多再撑一个雨季】
徐文术轻轻嘖了一声。
这意思很明確了。
他又把视线移到旁边那面长著大片黑色霉斑的墙上。
这面墙他一直都有些在意。
表面上看著发黄髮黑的,他甚至想像过某天半夜,这一整面墙轰然塌下来,把他连同床一起埋了。
片刻之后,新的词条浮上来:
【表面发霉,里层还可以】
嗯……
比他想像的要好一点。
放心过后,他把目光移向被他推在角落里的那只木柜子。
这是他刚搬来时就喜欢上的老物件,木纹漂亮,形状也顺眼,如果能留下来做摆设,再好不过。
【虫蛀严重,隨时损坏】
“行,你厉害。”
徐文术收回视线,有点可惜,又有点好笑。
不过也因此更確定了一件事,词条不单单仅限於人。
他痛快地下单了几瓶眼药水,隨后就乾脆撑著眼睛,挨个把屋里能看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床板。
【勉强能用,最好加块垫板】
窗台。
【木头老化,建议换】
楼梯扶手。
【旧但结实】
他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
按照自己裤兜里面有多少钱的原则,把需要处理的项目排了个顺序。
窗子、防潮是第一位。
先封住窗缝,做一层简易防潮,把朝北那间收拾出来做书房,再把自己对面那间房好好整理一下,將来好改成客房。
至於说院子和三楼,那就只能后面再说了。
午饭依旧简单,剩菜热一热、煮点面。
吃完,他提起扫帚和簸箕,开始对二楼那间书房动手。
房门一推开,一股积灰味迎面扑来。
几乎已经看不清顏色的地板,几块板子和一张塌掉半边腿的旧桌子被丟弃在角落当中。
他从门口开始往里扫,扫到一团灰的时候,一只肥大的蜘蛛从灰堆里躥出来,嚇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背撞在墙上。
“……对不起,打扰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把扫帚伸过去,一点点把角落清乾净。
抬柜子的时候,他一头撞在门框上,膝盖也磕在床边,蹲在地上嘶了半天,等疼劲过去,才继续干活。
好处是,在打扫的时候,他顺便检查了一圈这些家具的身体情况。
那块破旧床板词条显示还能撑上一阵子,不过他却没打算继续拿它当床板用。
以前就很喜欢看看《梦想改造家》,他最爱看的就是废物利用,这块板子將来可以刷一刷,做成一块简单的搁板或者小茶几。
二楼清理得差不多之后,他又顺手把院子扫了一遍。
这活比屋里乾的还累。
院子里的草已经不算青草了,大半是被风吹得发黄的荒草,中间还夹著几丛倔强的杂草,依旧绿得很顽固。
他先用镰刀粗粗开出一条人能走的路,再把两侧的草一点点往外拨。
在草堆里,他翻出了一些东西。
一个被泥埋住一半的旧石桌角;一块褪色的牌匾木板,上头的字褪得已经完全看不出,只隱约能看出什么作坊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还有一只裂了口的小木凳。
正弯腰看牌匾的时候,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开始收拾了啊?”
老李从外面探头往里看。
老李现在住在镇上另一条巷子里,这栋楼对他来说算是閒置多年的旧房子,平时偶尔路过,会顺手进来瞧一眼,今天算是撞上了他动手大扫除。
“嗯,先把路扫出来。”徐文术把牌匾竖起来靠在墙边,“这个牌子,是以前掛在这儿的?”
老李眯著眼看了一会儿,语气当中有些怀念並且惆悵。
“以前这院子里有人做手艺活,用的就是这个名字。石桌是我帮著搬进来的,人家平时在这儿喝茶、做活计。”
他说到这儿,又摆摆手。
“都是老黄历了,不提。”
徐文术看了他一眼。
头顶上浮出一条很明显的词条:
【不愿意多说过去】
那就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