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像一块过度放电的太阳能电池板,安静地、被动地吸收著模擬日光治疗仪发射的全光谱强光。身体的修復在氪星细胞的顽强再生能力下稳步进行,左肩那被振金利刃贯穿的可怖伤口已经癒合得只剩下一道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力量水平从危险的谷底缓慢回升,虽然距离巔峰状態还差得远,但至少那种动动手指都感觉被掏空的虚弱感已经消退。
然而,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身体的休养,正是意识层面全力工作的掩护。
系统关於“氪石真实化”的警告,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思维核心。他反覆推敲著在昏迷中初步成型的应对计划,细化每一个步骤,评估每一种可能性。
当医疗团队终於宣布他可以离开维生设备,进行有限活动时,柯恩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不是食物,不是透气,而是:“我需要一台具备最高权限、物理隔离、且能接入神盾局內部资料库及部分宇宙文明情报索引的终端。现在。”
这个要求被层层上报,最终摆在了尼克·弗瑞的桌上。独眼的局长看著医疗报告上“身体恢復良好,精神评估稳定,但存在明確研究倾向”的结论,又回想三天前柯恩醒来时提到的“特殊物质威胁”,沉吟片刻,最终签署了许可。
半小时后,一台造型简洁、但明显经过特殊加固和加密处理的终端设备被送入了医疗舱的附属观察室。房间不大,四壁是某种能吸收电磁波和声波的特殊材料,確保绝对的保密性。柯恩穿著神盾局提供的灰色便服,坐在终端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和全息投影界面上飞速移动,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残影。超级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生物计算机,並行处理著海量涌入的信息流。
第一步,內部情报梳理。
他首先调取了神盾局自成立以来,所有关於“异常矿物”、“未知辐射源”、“外星物质样本”的档案。关键词筛选:高放射性、特殊光谱特徵、能量干扰特性、来源不明、无法归类於已知元素周期表。
数以十万计的条目被瞬间调出,又以更快的速度被他的眼睛扫描、大脑分析、筛选。绝大多数都是无用的误报、自然形成的稀有矿物、或者早已被研究透彻的外星材料。
但有几个条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 档案#x-7492(已归档): 1947年,新墨西哥州罗斯威尔事件(官方否认版本)同期,距坠毁现场西北方向150英里处,地质勘探队发现微量绿色放射性晶体碎片,辐射特徵异常,半衰期计算不符合任何已知同位素。样本於1951年移交后神秘遗失。
· 档案#Ω-881(高度加密): 1986年,车诺比核事故后三个月,苏联(现乌克兰)境內,距离反应堆约60公里的普里皮亚季河下游沉积物中,检测到极微量未知绿色萤光物质,对盖革计数器產生特殊干扰波形。样本未获取,情报来源於克格勃叛逃者(已证实死亡)。
· 档案#s-1123(斯塔克工业/神盾局联合项目): 托尼·斯塔克在开发新型方舟反应堆期间,为寻找更高效的聚变材料,曾通过商业渠道秘密购入一批据说来自“非洲某战乱地区”的奇特矿石样本。样本呈深绿色,在特定波段光照下发出微弱萤光,对高频电磁场有异常反应。初步分析未发现实用价值,项目中止,样本封存於斯塔克工业某仓库(具体位置需更高权限)。
绿色、放射性、异常能量反应、来源不明……这些特徵与漫画中氪石的描述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但样本量极少,记录残缺,甚至可能只是巧合。更重要的是,时间点都远早於“超人”概念在全球的广泛传播。按照系统逻辑,在传播度达到閾值前,“氪石”概念不应真实化。这些可能只是宇宙中自然存在的、性质奇特的矿物,恰好与氪石设定有部分重叠。
“不能完全排除是真实化进程的『前兆』或『雏形』,”柯恩沉思,“但更可能是干扰项。需要更精確的探测参数。”
第二步,理论模型构建。
他调出系统提示中关於“氪石”的有限描述,结合自己对氪星生理学的理解(部分来自系统解锁的知识,部分来自自己的推测和实验),开始构建一个理论上的“氪石”物理模型。
核心假设:氪石对氪星人的影响,源於其放射性能量频谱与氪星细胞的太阳能吸收/转化机制发生严重衝突或干扰,导致细胞功能紊乱、能量流失、甚至结构性损伤。
那么,这种放射性的特徵频谱应该是什么?是单纯的伽马射线、贝塔射线?还是某种更奇特的、涉及粒子层面的能量形式?是否与氪星爆炸(超新星)残留的特定辐射有关?或者与这个宇宙的“氪星”可能存在的特殊恆星环境有关?
他没有答案。但他可以设定探测目標。
基於氪星细胞主要吸收特定波段太阳能(尤其是紫外线b和蓝光)的特性,他反向推导:氪石的干扰辐射,很可能位於太阳能吸收谱的“对立面”或“盲区”——也许是某种低频长波辐射,也许是特定粒子流,也许是能引起氪星细胞內部能量共振紊乱的奇特频率。
他將这些推测参数输入终端,生成了一个复杂的能量频谱特徵过滤模型。这个模型目前只是理论空壳,需要实际数据来填充和修正。
第三步,宇宙情报索引。
这才是重头戏,也是柯恩真正抱以希望的方向。系统提示“氪石”概念將在“本宇宙”真实化。那么,在广袤的宇宙中,是否已经存在与“氪星”或“氪石”相关的线索?阿斯加德的典籍?克里帝国的资料库?掠夺者们的见闻?甚至是……那个在深空中注视这里的“吞噬星辰者”可能知晓的古老秘辛?
他动用了弗瑞授予的最高权限,接入了神盾局与阿斯加德建立有限联繫后共享的部分“九界常识库”( heavily sanitized version),以及通过惊奇队长卡罗尔·丹弗斯、银河护卫队等渠道零星获取的宇宙文明情报索引。
信息更加庞杂、晦涩,充满了神话传说、模糊记录和未经证实的星际流言。
他看到了阿斯加德古籍中关於“世界树之泪”的记载——一种传说中在九界诞生之初形成的稀有晶体,蕴含宇宙本源能量,对某些特定生物有剧毒。记录模糊,实物从未被证实。
他看到了克里帝国某个边缘星系的探险报告,提及一种在特定脉衝星辐射场中形成的“翡翠尘埃”,对某些能量生命体有抑制作用。报告被標记为“低可信度”。
他检索到了掠夺者之间流传的、关於“虚无之地”(knowhere)收藏家提冯的收藏品清单(传闻版本),其中提到一块“会吸取生命力的绿色石头”,来源不明,提冯对此讳莫如深。
最引起他警觉的,是一份来自惊奇队长卡罗尔的简短备忘录,记录了她多年前在一次追捕星际海盗任务中,偶然闯入一片古老战场遗蹟的见闻。遗蹟中飘浮著战舰残骸,年代久远到无法辨认归属文明。她在残骸中检测到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残留辐射”,其能量特徵与她接触过的任何已知辐射都不同,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虚弱感。她採集了微量样本,但样本在带回分析途中因不明原因衰变失效。备忘录末尾,卡罗尔標註:“该辐射特徵已录入我的个人警戒资料库。若再次遭遇,需极度谨慎。”
柯恩將卡罗尔描述的能量特徵与他构建的理论模型进行比对。虽然信息极少,但那种“令人不適”、“本能排斥”、“导致虚弱”的描述,与氪石对氪星人的可能影响方向隱隱吻合。更重要的是,那片古老战场遗蹟,暗示著这种物质可能並非自然形成,或者至少与某个早已湮灭的、可能掌握了高等能量技术的文明有关。
“一个线索,”柯恩的目光锁定在这份备忘录上,“模糊,但指向性明確。需要更多数据,需要找到那个遗蹟的具体坐標。”
他尝试搜索更多关於那片遗蹟的信息,但一无所获。卡罗尔的备忘录是孤证,坐標信息要么她未记录,要么被更高权限加密。
“需要直接与卡罗尔·丹弗斯沟通。”柯恩记下了这一点。但惊奇队长行踪不定,常年在宇宙深处活动,联繫她並非易事。
第四步,资源与部署。
分析了现有情报后,柯恩开始规划实际的行动步骤。
1. 检测网络: 必须立刻开始建立针对性的探测网络。他需要与托尼·斯塔克合作,设计製造能够扫描他理论模型中“疑似氪石辐射特徵”的专用探测器。这些探测器需要部署在地球轨道、月球基地、乃至未来的火星前哨站上,形成一张覆盖太阳系的早期预警网。同时,也要开发可携式版本,供神盾局特工和復仇者在全球异常事件调查中使用。
2. 样本研究: 尝试获取或製造模擬样本。地球上的疑似记录(如斯塔克仓库的矿石)需要儘快复查。与班纳博士合作,尝试在实验室环境下,模擬可能產生类似干扰辐射的条件,哪怕只能製造出极其微弱、不稳定的仿製品,也能为研究其作用机理提供基础。
3. 情报拓展: 通过阿斯加德(索尔)、银河护卫队(如果还能联繫上)、以及任何可能的宇宙渠道,持续搜集关於绿色放射性晶体、特殊能量抑制物质、以及与“氪星”发音或概念相近的文明遗蹟信息。
4. 自身防御研究: 启动针对性的自身进化引导研究。在安全可控的条件下,尝试让身体暴露於各种非致命但特殊的辐射环境中,观察细胞反应,寻找可能的適应性或抗性开发路径。这需要极其谨慎,必须在充分研究和安全防护下进行。
5. 信息作战: 开始构思《超人》漫画接下来的剧情走向。需要巧妙地將“氪石”元素引入,但必须是以一种可控的、弱化的、或者能被克服的方式。例如,第一次遭遇时表现出强烈不適,但隨后通过某种方式(比如更强烈的阳光照射、特殊的能量屏蔽技术、或者意志克服)减轻或暂时免疫其影响。在读者心中逐渐植入“氪石並非无解”的观念。
计划庞大而复杂,涉及科研、情报、行动、乃至文化传播多个层面。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旷日持久的战爭,对手是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概念”和“概率”。
柯恩关掉了终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医疗舱模擬日光灯的温暖感包裹著他,但无法驱散他心中那因窥见潜在威胁而生出的冰冷警惕。
“氪石……”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著,“无论你以何种形式到来,我都会准备好。”
他睁开眼,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力量恢復的跡象,也是决心的燃烧。
第一步,先去找托尼·斯塔克。那个天才的发明家,自负的亿万富翁,同时也是经歷过奥创事件后,最有可能理解“预防未知威胁”重要性的人。
柯恩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但已无大碍的左肩,走向观察室的门口。
分析告一段落。行动,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