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巨兽的残骸仍在燃烧，紫色的血液在街道上匯成粘稠的溪流。空气中瀰漫著臭氧、硝烟和某种外星有机物燃烧的刺鼻气味。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寂静——战斗暂停后那种紧绷的、隨时可能被打破的寂静。
    柯恩站在时代广场中央的废墟上，超级感官如同无形的触鬚般延伸向整座城市。他的听觉捕捉到了十八个街区外一名儿童的哭泣，视觉穿透了三栋建筑看到地下室里躲藏的一家四口，嗅觉分辨出三十七个不同地点的血腥味——人类的，也有奇塔瑞的。
    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闭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另一种感知上——那是超级大脑在高速运转时產生的某种“战术直觉”。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交匯：敌我位置、建筑结构、平民分布、能量读数、天气变化、甚至包括队友们的生理状態和情绪波动。
    一张立体的、动態的战场全息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斯塔克，”柯恩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战甲剩余能量百分之四十一，左侧推进器有轻微损伤，建议降低高空机动频率。”
    托尼刚想反驳，贾维斯的声音就在头盔里响起：“诊断確认，先生。左侧推进器效率下降12%，持续高强度机动可能导致过热。”
    “……好吧，说对了。”托尼嘟囔道，“那你有什么建议，战术大师？”
    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史蒂夫：“队长，东42街和第五大道交叉口，地下车库第三层，还有大约两百名平民没有疏散。他们被倒塌的承重墙困住了，空气正在变稀薄。我需要你带一个小队去那里，娜塔莎和巴顿可以提供掩护。”
    史蒂夫迅速调出那个区域的地图：“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见。”柯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另外，那栋车库的结构不稳定，儘量不要使用爆炸物。巴顿，你有穿甲箭吗？”
    远处的楼顶上，克林特·巴顿调整了一下耳机：“有两支。需要我做什么？”
    “车库南侧外墙，离地面三米处有一个通风管道入口。用穿甲箭打开它，那是最近的救援通道。”柯恩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计算什么，“箭矢入射角度应为32度，避开內部的主电缆。如果偏了哪怕两度，可能会引发短路和二次塌方。”
    克林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拉弓弦的声音：“32度，避开电缆。明白了。”
    “索尔。”柯恩转向雷神，“西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哈德逊河上空。三个次级传送门正在重新稳定，预计九十秒后会有一批新的飞艇涌入。我需要你製造一场雷暴，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扰乱它们的导航系统，为我们爭取时间。”
    索尔转动雷神之锤，锤头开始聚集细小的电弧：“小事一桩。但那些门怎么办？如果不关闭它们，敌人会源源不断地涌出。”
    “我来处理传送门。”柯恩说，“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完成三件事：第一，確保所有平民撤离危险区域；第二，建立一条从曼哈顿中城到东河的疏散走廊；第三，找到洛基。”
    他看向所有人：“这就是我们的战术。有问题吗？”
    史蒂夫第一个点头：“很清晰的计划。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一个人怎么同时处理三个传送门？它们分布在三个不同方向。”
    “不是同时。”柯恩的身体开始缓缓离地，“是连续。我的速度足够在它们完全稳定前依次击破。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牵制住已经进入战场的敌军，不能让他们干扰我。”
    托尼的面罩合上：“所以我们是诱饵兼清道夫，而你是王牌打手？听起来不太公平，但我喜欢这个角色分配。”
    “不是诱饵。”柯恩纠正道，“是团队。每个部分都不可或缺。”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眾人：“三十秒后开始行动。队长，车库救援必须在七分钟內完成，因为八分钟后那个区域会被奇塔瑞的后续部队覆盖。斯塔克，你的任务是保持制空权，但记住，不要和利维坦级別的目標硬拼，你的战甲目前没有足够火力。”
    “嘿，我可以——”
    “你可以用衝击光束攻击它们的关节和传感器，让它们失去平衡和视野，然后由索尔或我进行最后一击。”柯恩打断了托尼的抗议，“这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斯塔克。这是最优战术。”
    托尼沉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行吧。你说了算，战术大师。”
    “那么，开始吧。”
    柯恩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他並没有立刻飞向传送门，而是先冲向距离最近的被困平民点——不是车库，而是另一处托尼和史蒂夫都没有发现的隱蔽地点。
    ---
    曼哈顿下城，一栋老旧公寓的地下室里。
    玛丽亚·桑切斯紧紧搂著两个女儿，十岁的艾玛和七岁的索菲亚。她们的丈夫和父亲正在海外服役，原本今天应该和邻居们一起去中央公园野餐，却突然遭遇了这场从天而降的灾难。
    “妈妈，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艾玛小声说，身体在颤抖。
    “嘘，亲爱的，只是外面的……”玛丽亚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真的听到了声音。
    从头顶的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而是某种机械与生物混合的、令人不安的咔噠声和嘶嘶声。然后是某种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奇塔瑞士兵找到了这里。
    玛丽亚把女儿们推到身后，抓起地上的一根铁管——那是从损坏的暖气管上拆下来的，是她能找到的唯一武器。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站得笔直。
    门被炸开了。
    不是炸开，而是被某种能量束熔出了一个边缘光滑的洞。三个奇塔瑞士兵钻了进来，它们的外骨骼装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冷光，四只复眼在头盔后闪烁著猩红的光芒。
    玛丽亚挥起铁管，砸向第一个士兵。铁管击中装甲，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从中间弯曲。士兵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抬起手臂，能量枪的枪口开始充能。
    完了。
    玛丽亚闭上眼睛，把女儿们紧紧搂在怀里。
    但预想中的死亡没有降临。
    她听到了某种撕裂的声音——不是爆炸，不是枪响，而是像厚布被撕开的那种声音。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
    她颤抖著睁开眼睛。
    三个奇塔瑞士兵倒在地上，它们的身体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甚至可以看到內部仍在微微跳动的机械零件和生物组织。紫色的血液正在地面上蔓延。
    而在它们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穿著蓝色紧身衣、披著红色披风的男子。他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空中，披风无风自动。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金光，如同融化的太阳。
    “桑切斯夫人？”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带著你的女儿，沿著我来的路线离开。楼梯间已经清理乾净，出门左转，两个街区外有神盾局的疏散点。”
    玛丽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我能看见你们的证件。”超人——柯恩，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钱包，“现在请抓紧时间，这里不安全。”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艾玛突然开口：“你是超人吗？我在漫画里见过你！”
    柯恩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今天，我是。”他说，“现在，做个勇敢的女孩，带妈妈和妹妹去安全的地方，好吗？”
    艾玛用力点头。
    柯恩再次起飞，这次他没有走楼梯间，而是直接衝破天花板，在混凝土和钢筋中熔出一条垂直通道，飞向天空。
    他悬浮在空中，超级视力锁定下一个目標。不是传送门，而是另一处被困点——这次是一所小学的地下体育馆，大约三百名师生被困在那里，而两个奇塔瑞的小队正在靠近。
    “斯塔克，”他接通通讯，“东73街公立小学，需要空中掩护。敌人大约十五个单位，正在从西侧接近。”
    “收到。”托尼的声音伴隨著推进器的呼啸声，“我正在路上，二十秒后抵达。”
    “不要使用范围武器，建筑结构已经受损。”
    “知道了知道了，精准打击模式。贾维斯，標记所有敌方单位，优先攻击重武器手。”
    柯恩关闭通讯，转向下一个方向。但就在这时，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了一段异常的对话——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心灵感应碎片。
    “……愚蠢的凡人……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洛基。
    柯恩立刻锁定声音来源。不是具体位置，而是一个方向，一种感觉。洛基在移动，而且速度很快，不是飞行，也不是奔跑，而是某种空间跳跃。
    “所有人注意，”柯恩在团队频道中说，“洛基正在活动。他的目標不是我们，而是……”
    他快速分析著洛基可能的行动路线。通过空间跳跃，洛基可以出现在纽约的任何地方，但为什么要移动？他已经有了宇宙魔方和权杖，完全可以原地固守，或者直接离开地球。
    除非他还有別的目標。
    柯恩的超级大脑开始推演。数以千计的可能性分支在他意识中展开又合併，剔除不合理的，保留可能的，最终匯聚成三条最可能的时间线。
    第一条:洛基试图控制某个关键人物，利用其权限获得更大的破坏力。目標可能是政要、军方高层，或者……
    第二条:他在寻找某种东西，某种能够增强他力量或帮助他达成目的的物品。在地球上，这样的东西不多，但確实存在。
    第三条:他在设置陷阱。不是为了杀死復仇者，而是为了困住他们，拖延时间，好让他完成某个需要时间的仪式或计划。
    三条可能性，每条都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但柯恩的直觉——那是超级大脑在潜意识层面进行的数万次模擬得出的综合结论——告诉他，第三条的可能性最大。
    “斯塔克，索尔，我需要你们改变计划。”柯恩说，“不要管小学了，去斯塔克大厦。”
    “什么？”托尼的声音充满不解，“大厦那边已经清理乾净了，洛基不在那里。”
    “他不是要回那里，他是要在那里设陷阱。”柯恩加速飞向曼哈顿中城，“如果我是他，我会在所有復仇者聚集的地方布置一个空间锚点，一旦我们全部进入范围，就启动某种大范围的传送或禁錮装置。这样他就可以在我们被困的时候，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听起来很像是洛基会干的事。”索尔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雷电的轰鸣，“但我弟弟虽然狡猾，他的魔法需要准备时间。如果他真的在布置陷阱，我们现在过去，他可能还没完成。”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打断他。”柯恩已经能看到斯塔克大厦的轮廓，“但我需要你们从两个方向接近，不要直接进入大厦周围一公里范围。斯塔克，你从北侧高空切入；索尔，你从南侧低空突进。我从中路正面对抗。”
    “听起来像是三面夹击。”托尼说，“他会上当吗？”
    “他会的。”柯恩降低高度，开始减速，“因为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在距离斯塔克大厦两个街区的位置降落，没有隱蔽，没有偽装，就那样站在街道中央，站在满地的废墟和硝烟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厦顶层。虽然肉眼看不到，但超级视力穿透了建筑外墙，看到了那个站在破碎落地窗前的绿色身影。
    洛基也正在看著他。
    两人隔著数百米的距离对视。然后洛基笑了，那是一个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笑容。他举起权杖，杖尖的宝石开始发光。
    柯恩没有动。
    他在等待。
    ---
    与此同时，时代广场周边。
    史蒂夫带领著一支由神盾局特工和国民警卫队混编的小队，已经抵达了地下车库的入口。正如柯恩所说，入口被倒塌的混凝土块封死了，但旁边確实有一个通风管道——直径约八十厘米，足够一个成年人爬行通过。
    “巴顿，你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吗？”史蒂夫按住耳麦问道。
    “热成像显示至少有二十个生命体徵集中在管道另一端的空间。”克林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但管道內部有坍塌风险，我不能保证箭矢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按照超人说的角度呢？”
    “32度，避开电缆……”克林特调整著弓的角度，屏住呼吸，“理论上可行，但说真的，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一根主电缆的？我连看都看不见。”
    “相信他。”史蒂夫简单地说，“发射。”
    弓弦震动。
    穿甲箭化作一道黑影，以精准的角度射入通风管道的金属外壳。箭尖旋转，撕裂钢板，然后箭身侧面的微型炸药在內部引爆——不是爆炸，而是定向的衝击波，將管道內壁向外推开，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形入口。
    没有火花，没有电缆短路的声音。
    “成功了！”一名特工喊道。
    史蒂夫立刻指挥救援队进入。他自己率先爬进管道，盾牌背在身后，手电筒咬在嘴里。管道內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一些，但依然需要匍匐前进。他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那是手电筒的光，从另一端照进来。
    “有人吗？”他喊道。
    “这里！我们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应，带著哭腔，“拜託，快救救我们，天花板在漏水，可能有煤气泄漏——”
    史蒂夫加速爬出管道，落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里。这里大约有两百多人，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儿童，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天花板確实在漏水，但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紫色的液体——奇塔瑞的血液，从上层停车场渗透下来。
    “所有人保持冷静！”史蒂夫站起来，举起盾牌，“我是美国队长，我们来带你们离开。请大家排成一队，让孩子和老人先走。”
    “队长……真的是美国队长……”人群中响起低语，恐惧开始被希望取代。
    史蒂夫指挥特工们组织疏散，自己则走到储藏室门口，检查外面的情况。车库的主体结构確实不稳定，几根承重柱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地面上散布著从上层掉落的汽车残骸和混凝土块。
    但他的注意力被別的东西吸引了。
    在车库的角落，靠近电梯井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用紫色血液绘製的图案——不是隨意洒落的，而是有规律的、复杂的几何图形。图形的中央放著一小块奇塔瑞士兵的装甲碎片，碎片上刻著某种符文。
    史蒂夫不认识那种符文，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所有人加快速度！”他转身喊道，“这个地方不对劲！”
    话音未落，车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不是断电，而是被某种黑暗吞噬了——那种黑暗如同有生命般从那个图案中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手电筒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扭曲。
    “魔法陷阱。”史蒂夫握紧盾牌，想起柯恩关於洛基可能在设陷阱的警告，“该死，我们中计了！”
    黑暗已经蔓延到疏散队伍的前端。第一个接触到黑暗的特工突然僵住了，然后缓缓转身，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他举起枪，对准了身后的人群。
    史蒂夫冲了过去，用盾牌击飞了那名特工手中的武器。但已经晚了——黑暗如同瘟疫般扩散，越来越多的人被吞噬、被控制。哭喊声、尖叫声在封闭的车库里迴荡。
    “巴顿！”史蒂夫对著耳麦大喊，“我们这里有情况！需要支援！”
    “我看到黑暗在扩散！”克林特在高处回应，“但我无法瞄准，目標太多了！”
    “那就製造光亮！任何能驱散黑暗的东西！”
    “我正在试——”
    通讯突然中断了。
    不是被干扰，而是被切断了。史蒂夫能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刺耳杂音，然后是一片寂静。黑暗已经蔓延到他脚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试图钻进他的大脑。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然后举起盾牌，狠狠砸向地面。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选错了对手。”
    盾牌撞击地面的瞬间，振金与魔法能量產生了剧烈的反应。一圈银白色的光芒以盾牌为中心爆发，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黑暗被逼退了一瞬，但很快又涌了回来，而且更加汹涌。
    史蒂夫单膝跪地，用盾牌护住自己。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暗能量在疯狂衝击著振金的防护，每一次衝击都让他的手臂发麻。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就在黑暗即將吞没他的前一秒，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闪电，不是能量炮，而是纯粹的光——温暖的、明亮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光。金光击穿了车库的天花板，击碎了混凝土和钢筋，然后精准地落在那块刻有符文的装甲碎片上。
    碎片炸裂。
    黑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退。被控制的人们摇晃著倒下，但没有受伤，只是陷入昏迷。光线重新回到了车库，虽然微弱，但確实存在。
    史蒂夫抬起头，看到天花板的破洞外，那个红色的身影正悬浮在空中。
    柯恩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再次飞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而真正的对决，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