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號角日报编辑部。
    主编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震得墙上的老照片都在摇晃。
    j·乔纳·詹姆森——全纽约最刻薄的主编——挥舞著一份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衝进开放办公区，他的怒吼几乎掀翻天花板：
    “红色光束！我要这个做头版！现在！立刻！马上！！”
    照片被狠狠拍在中央大桌上。那是昨夜化工厂救援的航拍画面：超人悬浮空中，双眼射出两道纤细的红光，在夜空背景下清晰得像特效电影。
    整个编辑部瞬间安静，只有印表机咔噠咔噠的背景音。
    “但...老板，”助理编辑贝蒂弱弱举手，“昨晚的报导已经排好了，头版是市长宣布布鲁克林重建计划...”
    “撕了！”jjj喷著唾沫，“重建计划能卖几份报纸？！但这个——”他手指戳著照片上超人的脸，“这个穿紧身衣的怪胎！他能让我们的销量翻三倍！”
    他环视全场，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记者：
    “我要一篇五千字的特稿！標题就叫——”他停顿，灵感迸发，“《是英雄还是威胁？神秘『热眼人』再现纽约夜空！》”
    有记者小声嘀咕：“可他不是自称『超人』吗...”
    “我管他自称什么！”jjj咆哮，“在我们报纸上，他就是『热眼人』！听起来像b级片反派，对吧？读者就爱看这个！”
    他抓起桌上另一张照片——那是超人离开后，化工厂储罐上被热视线烧出的“安全第一”字样。
    “看看！看看这个！在公共设施上乱涂乱画！这是破坏公物！是蔑视法律！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情结！”jjj越说越激动，“我要让全纽约知道，这个『超人』不是英雄，是个危险的、不受控制的超能力者！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用那雷射眼烧掉半座城市？！”
    “但他救了三千人...”一个年轻记者小声说。
    jjj猛地转头，像猎鹰盯上兔子：“你！叫什么名字？！”
    “彼...彼得·帕克，实习生...”
    “帕克！”jjj大步走过去，几乎把脸贴到彼得面前，“你昨天在现场对吧？我要独家！照片、视频、目击者描述！给你两小时，写不出来就滚回你的社区大学！”
    彼得攥紧了背包带子。
    他背包里確实有更清晰的照片——昨晚他偷偷溜到化工厂外围，用那台柯恩匿名送他的二手相机拍的。其中一张，超人托著控制室飞行的画面，清晰得能数清制服上的纹路。
    但他不会交出去。
    不是因为jjj的態度。
    而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
    昨晚，在现场，彼得亲眼看到：消防队长抱住获救的女儿时，哭得像个孩子。那些工人被抬上救护车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庆幸。
    超人救了他们。
    而jjj却想把这位英雄写成怪物。
    “我...我没拍到好照片。”彼得低头说，“现场太乱了，而且警察封锁了区域...”
    “废物！”jjj转身，“罗比！你来写！用最尖锐的笔！我要读者看完后，对这个『热眼人』又怕又好奇，一边骂一边买下一期！”
    副主编罗比·罗伯逊嘆了口气，接过照片：“老板，或许我们该客观一点，他也做了好事...”
    “客观？！”jjj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报纸不是慈善传单！是生意！衝突、爭议、恐惧——这些才卖钱！快去写！”
    整个编辑部再次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如暴雨般响起。
    彼得默默回到自己的角落工位。
    他打开电脑，看著屏幕上自己偷偷保存的照片。
    那是超人在空中转身，对著镜头微笑的瞬间。月光洒在他身上，红蓝色制服像在发光。
    彼得的手指在刪除键上悬停。
    最终，他点了“加密保存”。
    然后他开始写自己的报导——不是给號角日报的，是给自己的博客。標题很朴素：
    《昨夜，我看到了希望：一个陌生人的英雄之举》
    他写了超人在冰与火之间的精准控制，写了工人们获救时的泪水，写了消防队长的那句“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
    “在这个充满怀疑的时代，也许我们可以选择相信——相信有些人挺身而出，不是为了名利，只是因为『这是该做的事』。”
    他没有署名。
    点击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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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中城高中。
    柯恩刚走进教室，就被彼得一把拉住：
    “你看到早上的號角日报了吗？！”
    彼得挥舞著报纸，头版標题果然如jjj所愿：
    《是英雄还是威胁？神秘『热眼人』一夜之间摧毁化工厂！》
    副標题更惊悚：
    “专家警告：未经训练的超能力者可能造成更大灾难！市政厅紧急研討监管法案！”
    配图选了最“反派”的角度——超人悬浮空中，双眼红光炽烈，背后是爆炸的火光（其实是他在销毁残余化学品）。
    “这完全是扭曲事实！”彼得气得声音都在抖，“jjj把你...把超人写成了破坏狂！说他不顾后果使用危险能力，说他的『安全第一』涂鸦是挑衅！”
    柯恩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
    文章里充斥著“据匿名专家称”、“有观察家担忧”、“不排除恐怖袭击可能性”等模糊指控，但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典型的jjj风格。
    “写得不错。”柯恩居然笑了，“至少他记住了『安全第一』。”
    “你还笑得出来？！”彼得瞪大眼睛，“全纽约都在读这个！很多人会相信的！”
    “那就让他们相信。”柯恩把报纸折好，“质疑是好事。如果所有人都无条件崇拜，那才危险。”
    他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英雄需要监督。哪怕监督来自一个爱喷口水的报社主编。”
    彼得愣住。
    他没想到柯恩会这么说。
    这时，教室电视自动打开——校长办公室的紧急广播：
    “全体师生注意，接下来播放纽约市长新闻发布会。”
    画面切到市政厅。
    市长站在讲台后，表情严肃：
    “关於昨夜布鲁克林化工厂事件，我们首先要感谢所有救援人员。同时，对於那位自称『超人』的神秘个体...”
    全场安静。
    市长停顿了三秒，继续说：
    “市政厅的初步评估是：他的行动避免了大规模伤亡，拯救了数千生命。在此，我们表示...感谢。”
    “哇——”整个教室譁然。
    市长在感谢超人！
    但市长话锋一转：
    “然而，我们也必须指出，任何未经授权的超能力干预，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因此，市政厅將与州政府、联邦机构合作，儘快建立超人类行为监管框架...”
    后面的官话没人听了。
    重要的是前半句：官方认可。
    彼得激动地抓住柯恩的手臂：“听到没？！市长感谢他！jjj的脸现在一定很精彩！”
    柯恩微笑点头。
    但他注意到市长发言稿上的一个小细节——讲台边缘，放著一本翻开的《超人：钢铁之躯》漫画。
    市政厅的公关团队，很懂嘛。
    ---
    同一时间，號角日报编辑部。
    jjj把电视遥控器砸在墙上，屏幕应声碎裂。
    “那个白痴市长！他在感谢一个穿著紧身衣的怪胎！！”他像暴怒的公牛在办公室里转圈，“罗比！写社论！抨击市政府的软弱！標题就叫——《向紧身衣暴政屈服：纽约的墮落》！”
    罗比捏著眉心：“老板，现在舆论风向已经变了。推特上#感谢超人 的话题有三百多万条。如果我们继续攻击...”
    “那就攻击得更狠！”jjj抓起桌上的读者来信（其实是他自己写的），“看看这些『担忧的市民』！他们害怕！他们需要號角日报站出来，揭露真相！”
    “什么真相？”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
    柯恩·肯特站在门口，背著书包，表情无辜得像走错门的高中生。
    “你是...”jjj眯起眼睛。
    “柯恩·肯特，《超人》漫画的作者。”柯恩走进来，“听说贵报在对我的作品主角进行...『深度报导』？”
    整个编辑部寂静。
    彼得在后面拼命使眼色：你来干什么？！
    柯恩假装没看见，走到jjj面前，从包里掏出一本漫画单行本：
    “jjj先生，我看了您的头版。写得很有...创意。不过有个小问题——”他翻开漫画某一页，“超人使用热视力的设定，是我三个月前就画好的。您把他称作『神秘热眼人』，但事实上，他早就在漫画里『预告』了。”
    他把漫画摊在桌上。
    那一页，超人正用热视力焊接断裂的桥樑，旁边对话框写著：“有时候，最强大的力量需要最精细的控制。”
    jjj盯著漫画，脸色从红变紫，像要中风。
    “所以您看，”柯恩继续温和地说，“您可以把超人写成威胁、写成怪物、写成不受控制的危险因素...但没法说他『神秘』，因为他的能力，我早就白纸黑字画出来了。”
    他顿了顿，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除非您承认，您从来没看过纽约最畅销的漫画？”
    “轰——”编辑部里有人憋不住笑了。
    jjj的脸彻底黑了。
    “你...你这个...”他颤抖著手指著柯恩。
    “顺便说，”柯恩又掏出一份文件，“华纳兄弟刚买下《超人》动画改编权，首播会放在纽约电视台黄金时段。预计观眾...至少五百万人。”
    他把文件轻轻放在漫画旁边：
    “到时候，全纽约的孩子都会知道超人是谁，他做什么，他代表什么。”
    “而號角日报...”柯恩环视编辑部，“可以选择继续攻击一个虚构的『热眼人』，或者，报导真实的英雄。”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
    “哦对了，下一期《超人》漫画，我会画一个角色——一个整天骂超人，但其实偷偷收藏他所有报导的报社主编。您觉得这个设定怎么样？”
    “滚出去！！！”jjj的咆哮震得玻璃都在颤。
    柯恩笑著走了。
    彼得赶紧追出去。
    走廊里，彼得压低声音：“你疯了吗？！挑衅jjj？他会用整个报社的力量黑你的！”
    “让他黑。”柯恩耸肩，“黑红也是红。而且...”
    他看向窗外，號角日报大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举著“感谢超人”標语牌的市民，还有几个cos成超人的粉丝。
    “真相，不是靠报纸头条决定的。”
    手机震动。
    莉娜发来消息：
    “老板！刚刚截获的通讯！金並在看你的採访直播！他气得捏碎了一个水晶酒杯！价值两万美金！”
    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金並的办公室里，地毯上散落著水晶碎片。
    柯恩笑了，回覆：
    “告诉他，杯子钱我可以赔——从下次我熔掉他货船的损失里扣。”
    彼得看著柯恩的表情，突然问：
    “柯恩，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所有事！超人被攻击，你的漫画被牵扯，还有那些黑帮...”
    柯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你知道吗，彼得，有时候...”
    他望向远方天空：
    “最好的防守，就是让所有人都盯著你。”
    “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你在暗处做什么了。”
    彼得似懂非懂。
    但他没注意到，柯恩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卡尔：
    “安全屋已转移到新位置。玛丽画出了奥斯本工业地下实验室的推测图。莉娜说诺曼·奥斯本今早订购了一批『飞行器配件』。”
    “另外，模仿大师在暗网发布了新悬赏：活捉『超人真实身份情报』，赏金一百万美元。”
    柯恩关掉手机，笑容不变。
    游戏，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有趣了。
    ---
    下午，號角日报加印版上市。
    头版標题换了：
    《漫画家公然挑衅！『超人』作者威胁操控舆论？》
    副標题：
    “漫画成真？专家称可能为集体幻觉或营销骗局！”
    配图是柯恩离开报社时的背影，被故意拍得阴沉沉的。
    报纸销量...暴涨150%。
    jjj在办公室狂笑：“骂我？小子，你还嫩了点！”
    但他不知道，同一时间，柯恩的工作室里。
    莉娜看著电脑屏幕，咧嘴笑：
    “老板，你故意激怒jjj的策略成功了。號角日报现在所有的报导资源都盯著你，完全没注意到——”
    她切换屏幕，上面是布鲁克林码头区的监控画面。
    一队金並的走私船正在卸货，货物是...某种绿色的液体容器。
    “奥斯本工业的『实验废料』，正在偷偷转运。”卡尔指著地图，“他们想趁媒体关注超人时，把证据运走。”
    “船几点离港？”柯恩问。
    “午夜。”
    柯恩点头，看向玛丽。
    玛丽举起画板，上面是一幅新画：
    夜空中，超人悬浮在货船上空，热视线照亮下方惊恐的船员。
    画纸角落写著一行小字：
    “当所有人看著左手时，右手已经出拳。”
    柯恩笑了。
    “今晚，”他说，“我们去收个『快递』。”
    窗外，天色渐暗。
    纽约的夜晚，从不平静。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注视著一切。
    准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