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收，冷冷地笑了一声。
    “既然汉东的经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你们这个关门会……我去了也是添堵，倒不如不去了。”
    “让师傅前面路口掉头，送我回家。”周毅顿了顿，“或者，直接在这里靠边停车，我自己走回去。”
    “你刘省长的专车太金贵，我周毅坐不起！”
    说罢，他微微侧过身，做出了要隨时下车的姿態。
    刘震东见周毅是动真格的了，心里是更加的慌张了。
    周毅可是刘震东今天敢鼓起勇气向沙瑞金髮难的唯一底气，要是这尊大佛拂袖而去，那他刘震东算是彻底完蛋了。
    別说什么被沙瑞金拿捏了，他甚至还会被当成反面典型来祭旗。
    “別！！！”
    “周老，您可千万別不理我啊！”
    刘震东不顾形象地抓住了周毅的衣袖，“寧要是现在下车的话，那我就真的只有的等死的份了。”
    “求您……周老，求您再拉我一把……”
    周毅看了刘震东一眼，刘震东也明白不能再敷衍了事，隨意应付下去了。
    要想活命，就必须得交底了。
    “周老，您別动怒。其实……其实我不是完全没想过別的法子。”
    “如果，池炎案的资金不能借过来周转，那……就只能抓几个巨贪，补上这次的窟窿了。”
    “我……我倒是知道底下几个人的底子厚得很，查抄出来的赃款补上都还能有富余的。”
    “只是……”刘震东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这无异於是往水里扔炸弹……我怕动作太大会牵扯太多的人。到时候人人自危，影响了班子的团结，把我们的內部生態搞得一团糟……”
    刘震东拋出內部生態的论调，摆明了就是不想朝那些人动刀子。
    “牵涉太多人？”
    “人人自危？”
    周毅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我看你是安逸的日子过太久了，把那些刮骨疗伤的本领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听到周毅的点评，刘震东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辩解了起来。
    “周老，我这也是从大局出发。在这个紧要关头动刀子，那无异於是自断臂膀啊。到时候，那些人顾及自己的安危，只怕连踏实做事的人都找不到啊。”
    “你还怕没人干活？”周毅瞥了刘震东一眼，冷声说道，“只要你把那些占著位置不办事的人清理出来，自然会有大把能干事的优秀同志顶上去。”
    刘震东被这句话噎得嘴唇微颤，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龙国人多，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人才。
    周毅也不给刘震东留有任何的顏面，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那些小心思。
    “你不想动用雷霆手段去清理门户，无非就是要保全实力。可落在旁人的眼里，这就是你包庇纵容、深陷其中的铁证。”
    “上次下棋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下棋和治国理政是同一个道理。该弃的子不弃，最后就是要被將死的下场。”
    “如果你不抓出几条蛀虫来填补这个窟窿，那等沙瑞金主动出手彻查，补窟窿的……就是你头上那颗脑袋了！”
    当周毅说到刘震东脑袋的时候，语气的刻意加重了一些，也是把他给嚇得不轻。
    经过这么一番提醒，刘震东这才大梦初醒，明白自己必须要捨弃几个不中用的老部下了。
    “周老您教训得对，是我目光短浅，光顾著眼前的这点维稳。我……”刘震东顿了顿，“我手里有几个傢伙的材料，他们不乾不净很久了，也是时候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不过，我还是想著池炎那个案子……”刘震东搓了搓手，试探性地说道，“那边收缴的资金量很大，要是能够稍微协调一笔资金出来，我这边的压力也能小很多。”
    “毕竟，我们现在要去动那些老底子，手续流程上还需要时间，多少是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周老，您看看……”
    “看什么看？”
    周毅无情地打断了刘震东的提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明著跟你说了，池炎案查封收缴的任何一笔资金都不许动！”
    “这钱是池炎从老百姓的手里骗过来的，也理应按照清算比例，退还给那些受害的百姓。”
    “冻结的资金本来就有空缺，做不到如数退回。你竟然还打著这些钱的念头，到底有没有带著脑子出门啊？”
    刘震东咬了咬唇，试图做著最后的解释：“周老，我绝不是想私自截留的意思……权当借用一阵子，等別的资金到了我们就立刻填……”
    “愚不可及！”
    周毅再次打断了刘震东的话，看向他的眼神带著鄙夷，厌蠢症都快犯了。
    “你当这是你们系统內部的钱，隨便动动手脚就能够借调出去的吗？”
    “很多钱都是老百姓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民眾的信任和汉东社会的底线秩序。”
    “一旦金融诈骗案失守，沙瑞金连內部会都不用开，一个內参报到上面，你就得脱下这身衣服滚蛋！你自己想想，要不要为了那点烂帐，彻底埋葬自己的政治生命。”
    在这劈头盖脸的痛骂下，刘震东都有些抬不起头了，心里的那点侥倖也隨之覆灭。
    “对不起，周老……是我糊涂了。老百姓的钱肯定是要退的，而且一定要退得明白，我会亲自督办专案组打款的事宜，確保每分钱都回到老百姓的口袋里。”
    儘管刘震东嘴上认错认得极快，但那七八十亿的窟窿却是实打实的，要想填补的难度也相当之大。
    可他这三番两次动歪脑子，睿智的发言又被周毅给频频打断，也是不敢再开口了。
    瞧著的刘震东那一脸憋屈的样子，周毅挑了挑眉，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这是觉得池炎好不容落网了，自己没能从里面分到一杯羹，心有不甘？”周毅冷笑了一声，“那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次抓捕池炎的时候……”
    “刘大省长，你是提供情报了，还是出面指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