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晚,京州的空气里已经隱隱透出一股沉闷的暑气。
汉东大学西门外的那条小街,一如十多年前那般熙熙攘攘。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在路边摊前流连。
祁同伟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拐进了一家门面斑驳的川菜馆子,一路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多年未来,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好在店內店外的食客都是熟面孔。
很快,祁同伟就推开了包厢的大门,看到池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同伟,来啦。”
池炎笑著起身,快步走去迎接祁同伟,亲昵地搂过他的肩膀。
“老早就听说你升任汉东副省长了,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你正式道个喜。”
“今天这顿饭,就当是师兄给你准备的荣升宴,你……”池炎笑了笑,“你可別嫌弃师兄寒酸啊。”
面对池炎的调侃,祁同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和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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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川菜馆子怎么了?”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我就喜欢这家川菜馆的菜色,也时常怀念我们在汉大读书的美好时光。”
池炎拎过一瓶没有任何包装標籤的白酒,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泛起微小的酒花,醇厚的酱香味扑鼻而来。
池炎將倒好的酒推到祁同伟的手边。笑著说道:“同伟,这可是我专门让人从茅台镇弄来的老酒,年份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呢。”
祁同伟也没有拒绝,轻抿了一口,讚许地点了点头。
“师兄,你带来的酒就是好啊!”祁同伟放下酒杯,指了指不远处麻婆豆腐,“不过,我觉得你点的菜更好。”
“还记得我们当年上学的时候……那时候穷啊!也就只点得起一盘麻婆豆腐,但也不影响我们吃得开心,轻轻鬆鬆就能干下三碗大米饭。”
“想想当年,你可是我们这些汉大学子的榜样啊。一毕业就考上汉东省选调生,老师对你也是寄予厚望。如果师兄当年没有选择下海经商,那我想你今日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
听到祁同伟的忆往昔,池炎也不免苦笑了一声,略显无奈地摆了摆手。
“同伟啊,你就別拿师兄开涮了!回头想想,那时候真的是太年轻了。总觉得这四方天地困不住自己,就想著跳出体制这个圈,去商海里见识见识所谓的大风大浪,给自己人生多弄几个可能。”
“真到了外头才发现,处处都是惊涛骇浪,哪有在岸上观景来得安生?”
池炎端起自己的小酒杯,放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品味那股醇香,又似乎在咽下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楚。
“同伟,还是你好啊!从底层的缉毒警察一路杀上来,一步一个脚印,靠的全都是真刀真枪的功勋。你这副省长当得……名正言顺,让人敬佩。”
祁同伟一边听著池炎的感慨,一边夹起一块麻婆豆腐送入口中。
花椒的酥麻,红油的辛辣……还是熟悉的味道,但已经找不到年少时的感觉了。
“师兄,人各有命。你现在身家百亿,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风景啊。”
“確实,都是个人的选择啊……”池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低笑了一声,“说起来,我前段时间在港城遇到了个老熟人,同伟你不妨猜猜看。”
祁同伟微微挑了挑眉,脑子里出现了好几个名字。
谁啊?
池炎不会隨便拿谁来开涮,今天能够被他拿到檯面上说事的人……必定別有洞天。
祁同伟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確切的人名,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兄,你就別卖关子了,只说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猜不到。”池炎停顿了一下,一边说一边观察祁同伟的表情变化,“是我们那位清高的小学弟,侯亮平。”
祁同伟听到『侯亮平』的名字就已经很惊讶了,但让他更为惊讶的还是池炎后半部门的话。
“好傢伙!你是没看到那场面,那野猴子脱掉了制服穿上西装,身边还跟著几个高级保鏢,出行的排场比我大多了。我这么一打听,才知道他也下海经商了。”
“这倒是件新鲜事。”
祁同伟將筷子收回,搭在骨碟边缘,迎上池炎试探的目光。
“他侯亮平……怎么经商了?看来,双规审查的程序已经走完了,他落马后也只能去经商了。”
下海经商,落马经商……
短短两个字的差別,但一个代表的是荣誉,另一个则是自带污点。
听到祁同伟对侯亮平的评价,池炎低声笑了起来。
“同伟,小师弟可是在汉东出的事情。你可是挤进汉东的核心圈子了,还能不知道这档子事?”
祁同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师兄,侯亮平来汉东担任反贪局局长期间,多次违规违纪,把组织纪律当成了儿戏,还涉嫌收受发小蔡成功的巨额贿赂……”
“哎,这话可就过了啊。”池炎微微抬起下巴,打断了祁同伟的话,“收受贿赂的事情不是已经查明了吗?”
“我听说,小师弟並没有收那笔钱,都是別人栽赃陷害的。这毕竟都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师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何必要闹得那么难堪呢?”
说到这里,池炎把身子坐直了一些,语重心长地嘆了一口气。
“同伟,师兄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么多年,高老师在汉东孤心苦诣地经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我们这些门生故旧之间互相倾轧。”
“我想著,侯亮平当初做得再怎么不对,他也已经受到相应的惩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大家握手言和,老师的心里总归会舒服些。”
“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