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易学习跟著勤务人员走进客厅,心里的震撼更大了。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沙发也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样式,上面还铺著白色的鏤空纱巾。
墙上除了几张发黄的周东元老照片,连个像样的装饰画都没有。
易学习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也是暗自感嘆了起来。
这周老……是真的清贫啊。
想想那些个贪官污吏恨不得连马桶都是金子做的,再看看这位有著通天背景的老人却住在这种地方。
高下立判!
勤务人员把易学习引到了东厢房的书房门口,一股淡淡的墨香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易学习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
周毅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里握著一支狼毫大笔,神情专注地练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式的窗欞洒进来,照在他银白的头髮上,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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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易学习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尊入定的老僧,又像是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易学习没敢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站著。
直到周毅落下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笔架上。
“易学习同志,怎么不进来?”
周毅没回头,而是欣赏著自己刚刚写下的诗词,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老。”
有了周毅发话,易学习这才敢迈步进去,脸上堆起了憨厚笑容。
“我冒昧前来,没打扰您雅兴吧?”
“什么雅兴不雅兴的,閒来无事,修身养性罢了。”周毅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哎。”
易学习小心翼翼地跟在周毅身后,朝著不远处的沙发走去。
临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毅刚刚写下的毛笔字。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易学习心下一惊,只觉得周毅写的这字……跟自己来此的目的是不谋而合。
难不成,周毅已经猜到自己为何而来?
隨著周毅和易学习落座,勤务人员也是適时地端了茶水过来。
周毅端起茶杯吹了吹,目光在易学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扫了一圈。
“学习同志,到了新岗位……还適应吗?”
“托您的福,还行。”易学习笑了笑,“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恪尽职守,为组织和人民贡献自己的小小力量。。”
周毅笑了笑,也没戳破他对调职不满的小心思。
“你能这样想,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说起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周老,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易学习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朝著周毅的方向推了推。
“『光明区静脉產业园』已经正式开始运营了,为了落实您的思想,確保专款专用,杜绝任何『跑冒滴漏』的现象,我们京州市纪委打算成立个专项监督小组。”
“周老,这个纸袋里面装著……”易学习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是我带著纪委的同志们擬定的初步方案,还请你帮忙把把关。”
周毅微微頷首,不紧不慢地拿过了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的棉线绕得整整齐齐,还打了个死结。
就像易学习这个人一样,规矩,死板,但也让人放心。
周毅从里面抽出那一叠厚厚的方案,认真阅读了起来。
方案做得极其详尽,从资金监管流程到第三方审计介入,甚至连食堂的採购標准都列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每一款都透著一股子『绝不让一分钱流失』的认真劲儿,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方案。
“不错!”周毅一边翻,一边点头,“条理清晰,权责分明。学习同志,看来你是下了苦功夫的。”
面对周毅的夸讚,易学习紧张的情绪並没有丝毫的消散,反而更加目光炯炯地盯著周毅手中的方案。
易学习生怕……周毅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巧思。
“周老谬讚了,我们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办的,身体力行地把篱笆给扎紧。”
周毅应了一声,本来打算这就把方案合上,象徵性地勉励两句就送客。
然而,就在他快把方案翻到底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张质感略显不同的纸。
那是一张夹在附件里的a4纸,並没有装订进册子里。
纸张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反覆拿捏过很多次。
周毅的手指顿住了,然后稍稍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易学习一眼。
易学习立刻避开了他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张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
周毅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单独抽了出来。
这是一份《关於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代理局长吕梁同志涉嫌违纪违法的初核报告》。
標题很长,光是看著就很唬人,但內容却短得可怜。
周毅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乾巴巴的文字,最后定格在最下方的一行加粗黑体字上。
【经查实,吕梁同志任职期间,存在不明来源財產共计人民幣:1096.38元。】
【擬办意见:吕梁同志的巨贪行为违规违纪,建议对其实行双规措施,进一步深挖彻查。】
当周毅看到擬办意见的时候,差点没有绷住脸上的表情。
一千零九十六块三毛八?
双规?!
巨贪???
这些字眼单看都明白,但放在一起……就显得很不讲道理了。
周毅把那张多余的纸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学习同志啊,你说是来送光明区静脉產业园的监管方案,现在还……学会『夹带私货』了呢?”
“周老,我……”
易学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周老,还请你见谅。我这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然绝对不会搞这些小动作的。”
易学习搓著两只粗糙的大手,满脸的纠结和苦涩,终是把心中的想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实不相瞒,这份材料压在我案头三天了。上面催得紧,一天三个电话问进度,非要我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