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八月还有四个月,但整座城市的脉搏已经提前加快了跳动。
街道两侧的国旗和奥运旗帜在风中展开,公交站牌换上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標语。
保姆车沿著东三环往北,阳天真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叠列印资料。
“奥组委这次很正式,”她没有回头,“《北京欢迎你》是官方宣传曲,总共邀请了七十八位歌手,从港澳台到海內外,几乎囊括了华语乐坛这二十年的半壁江山。”
刘卿尘看著窗外掠过的鸟巢轮廓,嗯了一声。
“你的部分安排在下午两点。”阳天真翻著日程表,“现场会有央视记者跟拍,但不接受专访。服装方面选了白衬衫加深色休閒西装,简单干净就好。”
“歌词呢?”
“昨晚发过来了,就三句。”阳天真顿了顿,“但在年轻歌手里,你这个分量算是最重的。”
刘卿尘接过列印纸,纸张上只有三行字,他看了几遍记住后,便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录音棚在朝阳区一处文创园里。
车刚驶入园区,刘卿尘就看到了门口聚集的粉丝群。他的粉丝人数不算多,大概三十几个,手里举著灯牌和相机。见到车牌,人群里响起几声尖叫。
“尘尘!”
“刘卿尘!”
小周提前下车维持秩序,刘卿尘摇下车窗,朝外面点了点头。他没多停留,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快步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已经有不少人在等。
刘卿尘扫了一眼,认出几张面孔,都是乐坛前辈,有些他只在电视上见过。人群里有低声交谈的,有看谱子的,也有站著闭目养神的。气氛算不上轻鬆,有种正式的凝重感。
一个掛著工作证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刘卿尘是吧?这边请。”
他被领到休息室,房间不大,已经坐了三四个人。刘卿尘进门时,里面谈话声停了半秒。
“卿尘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刘卿尘抬眼,看到沙发那边站起身的胡彦兵。两人在音乐盛典上见过几次,不算熟,但彼此认识。
“斌哥。”刘卿尘走过去。
“你也来录这首?”胡彦兵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我刚录完我的部分。你词分了几句?”
“三句。”
“那不错啊。”胡彦兵压低声音,“刚才我见了好几个新人,都只分到一句,还有合唱的。你这三句是独唱段吧?”
刘卿尘点头。
“那就是重视了。”胡彦兵看了眼门口,声音更低了,“这种官方项目,歌词分配就是咖位表。三句在新人里算顶格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人员进来叫號。
“刘卿尘,轮到您了。”
录音室比想像中大。
玻璃墙另一侧,控制台前坐著五六个人,最中间的是小柯,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看谱。刘卿尘进去时,小柯抬起头。
“先试一遍音。”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態。
刘卿尘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谱架上已经摆好了歌词,还是那三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玻璃外点了点头。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停。”小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音准没问题,但情绪可以再打开一点。这首歌要的是亲和力,是欢迎的诚意,不是技巧。”
“想像一下,”小柯推开控制室的门,走到录音区,“你现在不是刘卿尘,你是京城,是这座城市本身。你在对全世界说话,语气要温暖,要有那种『我准备好了一切等你来』的敞开感。”
很抽象的指导。
录完第三遍,小柯在控制台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可以了。”他摘下耳机,走过来时脸上有了笑容,“效率很高啊,比预期快了十分钟。”
刘卿尘摘下耳机:“是您指导得好。”
“去吧,外面还有人等著。”小柯转身回控制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八月奥组委还有个志愿者主题曲的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到时候可以推荐你去试试。”
走出录音室,走廊里已经换了另一批人在等。
刘卿尘一眼扫过去,看到几张年轻面孔。苏行、周笔唱几个选秀出身的內地年轻歌手。他们聚在走廊另一端低声说话,见刘卿尘出来,谈话声停了停。
眼神短暂交匯,他只跟苏行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看向他,目光中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友善。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打量,带著评估和比较的意味。刘卿尘面不改色,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出口。
走出大楼时,下午的阳光正好。
门口粉丝还没散,见他出来又涌上来。刘卿尘接过笔签了几个名,有个女孩递过来一张专辑。
“尘尘,能再写句话吗?”
刘卿尘翻开內页,在空白处写下:“感谢陪伴,共同成长。”
女孩高兴极了:“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回程路上,阳天真接了几个电话。
掛断后,她从副驾驶转过身:“刚才录音棚那边有人传话,说小柯对你评价很高。另外,央视的新闻片段今晚会播出,大概十五秒的镜头。”
“嗯。”
“还有,”阳天真顿了顿,“我听到个消息,奥组委文化部那边正在筹备奥运倒计时一百天的晚会,可能会从今天录製的歌手里挑几个参加。如果收到邀请,我们要把档期空出来。”
刘卿尘应了一声,看向窗外。
街道两侧的奥运標语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红色。这个夏天,所有的事情都会和那五个环绑在一起。能挤进这个体系,本身就是一种认证。
“《蜗居》那边开拍日期確定了吗?”他问。
“还没,但快了。”阳天真翻著手机,“剧组昨天回覆说选角已经结束。我估计下周就会確定开拍日期了。”
“《爱情公寓》呢?”
“那边製作方说可以隨时跟你行程协调。”阳天真看著他,“这部电视剧,你怎么考虑的?”
刘卿尘沉默了一会儿。
“下个月安排一下,回上海的时候约他们面谈,如果我这边档期太赶的话,就选陆展博吧。”
车驶上高架,远处的鸟巢在夕阳下泛著金属光泽。
当晚七点,央视新闻频道播出了《北京欢迎你》录製现场的报导。
画面在眾多歌手中切换,刘卿尘的镜头出现在第二分钟。他站在麦克风前,白衬衫的领口鬆开一颗扣子,侧脸在录音棚的灯光下轮廓清晰。
旁白念到:“参与录製的还包括新生代歌手刘卿尘……”
画面停留了三秒。
不长,但足够清晰。
八点,阳天真打来电话:“博客和论坛已经开始討论了。有人数了镜头时长,你的部分在新人里最长。还有乐评人发文章,说奥组委这次选人兼顾了流量和实力,点名提到了你。”
“知道了。”
“另外,”阳天真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蔡一儂那边说下周的《仙剑三》剧本围读是否如期进行。”
“按原计划就行。”
掛断电话,刘卿尘打开电脑。
搜寻引擎里,“刘卿尘北京欢迎你”的关键词已经上了上升榜。他点开几个论坛,看到粉丝在截图分析镜头、歌词分配、甚至他录音时的口型。
一条高赞评论写道:
“以前总觉得他是偶像,是流量。但今天看到他站在那一排前辈里,突然就觉得不一样了。那是央视的镜头,是奥运的舞台。能上去,就是一种盖章认证。”
从偶像到歌手,从流量到主流。从被选择的人,到有选择权的人。
这一切没有锣鼓喧天的宣告,只有录音棚里的一次录製,新闻里的三秒镜头,和行业內部一次无声的重新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