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刘彪脚下猛然一蹬,青石板路面似乎都微微震颤,整个人如同出闸猛虎,挟著一股腥风直扑徐福贵!
碗口大的拳头毫无花巧,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捣徐福贵心窝!
这一拳,势若奔雷,力逾千钧,完全是沙场搏命、一击毙敌的打法,哪里是什么“切磋”!
拳风迫面,吹得徐福贵额前碎发向后飘拂。
就在刘彪那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力的拳头即將沾到徐福贵胸前布衫的剎那——
徐福贵动了!
没有后退卸力,没有左右闪避,他左脚向前趟出半步,如趟泥水,身形微侧,右手五指併拢,曲如鸟喙,於间不容髮之际,闪电般精准地啄向刘彪那粗壮手腕的“神门穴”!
这一啄,快得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狠得带起刺耳的破空锐响!
“嗤!”
指风凌厉!
刘彪只觉得右腕脉门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麻又痛,整条手臂运行流畅的气血骤然一滯。
那蓄积到顶点的狂暴拳劲顿时如同泄了闸的洪水,力道一偏,方向微失。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武者最尷尬、最脆弱的瞬间!
徐福贵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腰胯拧转,力从地起,经腿过腰,催肩抖背,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释放。
左肩如攻城重锤,挟著一股凝练气血,结结实实撞在了刘彪因拳势偏移而空门大开的右侧软肋之下!
“烘炉三转·锻铁成钢”!
这一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髮颤的“嘭”!
那是极度凝练的劲力穿透厚重肌骨、直抵臟腑的可怕声响!
“呃——噗!”
刘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转为无边的惊骇与剧痛!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烈的劲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息间便將他苦练二十余载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铁布衫”功夫撕开一道口子,狠狠贯入体內!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炮弹般倒射出去,“轰隆”一声巨响,不偏不倚,正砸在沈安民带来的那口漆黑座钟上!
“咣当!哗啦啦——!”
精钢骨架实木外壳的西洋大钟,哪里经得起这般巨力撞击?
登时扭曲变形,玻璃罩子炸裂成无数碎片,內部的齿轮、发条、钟摆零件稀里哗啦地迸溅出来,散落一地!
刘彪口中鲜血狂喷,混合著內臟碎片,瘫在那堆金属与木头的废墟里,四肢抽搐,连呻吟都变得微弱断续,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从刘彪暴起发难,到徐福贵截击、肩撞,再到刘彪倒飞砸钟,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武备街捲起的尘土,和那堆破烂钟骸里某个小齿轮徒劳的“咔噠”转动声,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依旧站在院门口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上灰尘的年轻馆主。
又看看那堆触目惊心的钟骸和瘫在其中生死不知的刘彪。
一个照面!
仅仅一个照面!
沈安民倚为臂膀、在津门也算小有名气的硬功好手刘彪,就这么像破布口袋一样被砸飞出去,重伤濒死!
这徐福贵……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安民脸上的得意与贪婪早已凝固,麵皮先是涨成猪肝色。
他手里那对视若珍宝的铁核桃,“啪嗒”、“啪嗒”两声,掉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徐福贵面前。
输了!
不仅输了八十年老参,更输了脸面,而妹妹沈茹佩那宝贵的祖祀资格……依然稳稳握在她手中!
他甚至还赔上了心腹刘彪!
围观的武馆眾人,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街尾:
“我的天爷!一招?就一招?!”
“那刘彪的『铁臂功』我可是见识过,碗口粗的木桩一掌劈断!就这么被破了?”
“这徐馆主用的什么功夫?没见过啊!劲力怎么如此凝练霸道?”
“截脉打穴,贴身靠撞!乾净利落,狠辣至极!绝对是实战中杀出来的功夫!”
“搬血气境!绝对是搬血气境!而且绝不是初入那么简单!搞不好已经中期了!”
“沈家大爷这回……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阎王殿的门槛了!”
“这徐福贵,深藏不露啊!武备街,怕是要变天了!”
各种惊嘆、敬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徐福贵身上。
先前那些怀疑他吹牛、轻视他年轻的人,此刻无不面色凝重,重新审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馆主。
沈茹佩同样震惊,但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赌对了!
徐福贵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而且....这徐福贵,绝对有秘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一个紈絝少爷,变成一个搬血气境界的高手!
她看向徐福贵的侧影,眼中异彩涟涟。
徐福贵却仿佛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反应浑然不觉。
他弯腰,用两根手指拈起地上那两颗油光水滑的铁核桃,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缓步走到呆若木鸡的沈安民面前。
“沈大少,”他將铁核桃轻轻放回沈安民冰微微颤抖的手掌中,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火气,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承让了。你的『贺礼』,徐某福薄,消受不起,这钟啊,我就物还原主了。
至於那株八十年老参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钟骸:
“想必沈大少会差人送来。
徐某开门授徒,讲的是诚信二字。今日彩头之约,在场诸位皆是见证。”
沈安民被那目光一刺,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当眾抽了十几个耳光还要难堪。
他喉头滚动,想要说些狠话挽回顏面,却发现周身人都正在望著。
不行,不能掉了沈家大少的面子,镇静!
呼~
沈安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震惊。
如果不是情报有误...那就是这徐福贵有古怪!
沈安民按压下內心的心思,咬牙道:“好,好一个沈茹佩!好一个徐福贵。”
说完,他猛地转身。
手下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七手八脚抬起重伤昏迷的刘彪,也顾不上那堆钟骸碎片,如同丧家之犬般簇拥著失魂落魄的沈安民,仓皇爬回马车。
车夫猛甩鞭子,几辆马车歪歪扭扭、狼狈不堪地驶离了武备街,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惊惶气氛、
以及那口彻底报废的破碎座钟。
徐福贵不再理会逃窜的沈安民,转过身,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的武馆同行和街坊,抱拳环施一礼,声音清朗却自带一股威严:
“诸位老师傅、兄弟们,街坊四邻,今日徐某新馆草创,便有些许不识趣的宵小前来聒噪,搅扰了诸位清静,徐某在此告罪了。
三日后,本馆正式开张授徒,届时略备粗茶,欢迎各位前来捧场、指点。”
他举止从容,气度沉凝,言辞不卑不亢,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与刚才出手时的雷霆狠辣判若两人。
围观眾人见此,不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都纷纷拱手回礼,態度比之先前不知恭敬了多少,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徐馆主太客气了!”
“恭喜徐馆主开张大吉,威震武备!”
“徐馆主好功夫!佩服!佩服!三日后定然登门叨扰!”
“今日得见徐馆主神技,真是大开眼界!”
……
就在这片喧囂的恭贺与议论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武备街斜对面一家茶馆的二层临窗位置。
一个戴著瓜皮帽、穿著灰色短褂、貌不惊人的精瘦汉子,缓缓收回瞭望向街尾的目光。
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口。
汉子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招……仅仅一招就废了刘彪……”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那刘彪虽是野路子,但硬功扎实,气血旺盛,確確实实是搬血气初期的水准。
这徐福贵能如此轻易破防、重创……其劲力之凝练,爆发之迅猛,绝非初入搬血气境可比!
至少……也得是搬血气初期巔峰,甚至可能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这个判断让他心头一震。
总鏢头赵镇山让他暗中监视这徐福贵,查探其虚实,原本以为只是个略有几分运道和狠劲的乡下小子,没想到……实力竟然如此强横!
这绝不是一个“练武几个月的废物紈絝”能达到的境界!情报有误,而且误差极大!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福贵刚才那乾净利落的两下。
“截脉手精准狠辣,贴身靠撞凶猛爆烈……这路数……”
汉子努力回忆著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细节,徐福贵的动作在他脑中慢放,
“尤其是那最后一撞,將全身气血瞬间压缩於一点爆发,產生恐怖的穿透力……这种发力技巧,这种对气血的精细掌控……”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
“佛山……洪拳?!
不对,似是而非,更加凝练凶猛……但那种核心的发力韵味……”汉子呼吸微微一促,
“怎么……怎么那么像当年在总鏢头寿宴上,有幸远远瞥见过一眼的……
那位『津门四侠』之一,沈家门客,龙惊云龙爷的拳法味道?!”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