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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日后
    晨光熹微,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寒,透过徐府內院那几株老槐树疏落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砖铺就的练功场上。
    地上落著些枯黄的叶片,被夜露打湿,边缘微微捲曲。
    场中,两道人影正快速交错、分开。
    徐福贵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窄袖短打,他脚下踩著千层底的布鞋,步伐看似简单,却异常沉稳扎实,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封住对手的进攻路线,或是引导其力道偏斜。
    他出拳不快,劲力含而不露,手臂伸展间,筋肉线条在布料下隱隱起伏,带著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协调与力量感。
    与他过招的是洪蔷薇。
    这姑娘一身藕荷色的练功服,同样利落,额头已经见汗,几缕碎发贴在鬢角。
    她拳脚迅捷,带著洪家拳特有的刚猛路数,招式衔接也见功底,显然得了洪震真传。
    但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加快节奏,徐福贵总能以恰到好处的一挡、一卸將她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啪!”
    又是一次拳掌相交,声音清脆。
    洪蔷薇借力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没有气馁,反而多了几分认真和思索。
    “好了,停下吧,蔷薇。”
    一旁传来略显沙哑却中气犹存的声音。
    洪震披著一件夹棉袄子,坐在檐下一张硬木圈椅里。
    他脸色依旧带著重伤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你不是福贵的对手。”洪震缓缓道,
    “他的桩功比你扎实,气血搬运比你顺畅,对力道的把握也比你老道。你这般打下去,只是耗费体力,难有寸进。”
    洪蔷薇闻言,收了架势,走到父亲身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撇了撇嘴。
    嘟囔著:“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什么老妖怪,学习能力这么厉害。”
    徐福贵不可置否,微笑著。
    时间过的飞快。
    距离上次赵师爷的报信,此时已经是计划中的第三日。
    坐在椅子上的洪震满意的看著眼前的关门弟子。
    这是他教导过最为天才的弟子。
    比那个逆徒龙惊云天才的多。
    当初,就连被號称佛山十年难得一出的天才,龙惊云都没有做到如此快的修炼速度。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
    长根的身影出现在內院月洞门处。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袖口挽著,额头上也有一层细汗,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別的缘故。
    他先朝檐下的洪震抱了抱拳,唤了声“洪师傅”,又对洪蔷薇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走到刚刚收势调息的徐福贵跟前。
    “少爷。”长根侧著身子,说道,“您吩咐的事,都妥了。”
    徐福贵接过洪蔷薇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嗯,知道了。去吧。”
    长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洪震看著徐福贵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福贵,今夜……你待如何?”
    徐福贵转过身,“师父,有些事,躲不过。”
    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桿白蜡木的长棍,隨手掂了掂,又放下。“蔷薇,”
    他看向一旁的姑娘,
    “申时后,你陪著师父,跟王管事他们一起上船。”
    洪蔷薇柳眉一竖:“我不!我……”
    “听他的。”洪震打断了女儿的话,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我们留著,是累赘。你护好自己,便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洪蔷薇咬著嘴唇,看看父亲,又看看徐福贵,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徐福贵对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洪震,“师父,您也保重。等这边事了……”
    他没有说完,但洪震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只道:
    “万事小心。留得青山在。”
    .....
    是夜。
    徐福贵独自一人站在徐家大院內。
    徐家的下人们,能遣散的已经遣散。
    徐父与徐母也已经委託林道人和洪震照看。
    他能感觉得到,那些人目標是自己。
    从一开始的水鬼,到后面徐父遇难那次。
    种种危险,仿佛都围绕著他。
    不,还有他们徐家积攒的粮食。
    所以,他才能这么容易將徐父徐母送走。
    只要他不走。
    徐父徐母就不会出事。
    而且,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那个从林家找到的令牌。
    还有那张蝗虫面具。
    他一直留著,这也是他最后的手段。
    將这些东西给了林道人,到时候哪怕遇到了蝗虫信徒。
    也能拿著这些东西,先糊弄糊弄。
    他看向码头方向。
    那是徐家撤离的方向。
    陈掌柜,借著关係。
    好像是找到了天津沈家的运货船。
    听说是津门有名有性的富绅。
    想来,在加上那块令牌以及林道人。
    安全应该不会是什么问题。
    心念及此,稍安。
    然而,就在这思绪微松的剎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毫无徵兆地,如同浸透了冰水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徐福贵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不是通过皮肤感触,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灵觉!
    眉心祖窍內,那片被强化后的“荒漠”微微一震,黄沙无风自动,散发出警惕的波动。
    丹田中缓缓运转的气血,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加速奔流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却灼热的抵御。
    来了!
    比他预想的似乎还要早一些。
    子时未至,这瀰漫的阴冷已然开始侵蚀这座空寂的宅院。
    不过,徐福贵並不做反应。
    只是微微闭眼。
    並非鬆懈,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灵觉感知。眉心祖窍內,那片“荒漠”如同平静的沙海,映照著外界侵袭而来的阴寒。
    他“看”得清晰,那股阴冷並非单纯的环境变化。
    而是有源头的、带著明確恶意的“活物”气息。
    它正从四面八方,如同无数细小的的触手,贴著地面,沿著墙根,攀附著樑柱,无声无息地向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缠绕。
    这不是活人的手段。
    是驱鬼御邪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