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跪地的使者骇然抬头,高大身影也骤然转身,斗篷无风自动,虫蜕面衣上的幽光猛地炽亮了一瞬,显示出其主人內心的震动。
以他们的修为和此地的隱秘,竟有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至此?!
阴影蠕动,一个穿著半旧灰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人影,仿佛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缓缓显形。
他脸上未戴任何面具,面容普通,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眼角有些细纹。
唯独一双眼睛,幽深平静,仿佛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情绪。
正是曾与徐福贵在青牛坳有过交集。
覬覦其“天煞孤命”命格欲炼为式神的——灰衣人!
“是你?!”
高大身影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警惕与一丝忌惮,
“『阴阳客』?你如何找到此处?又想做什么买卖?”
他显然认得此人,且知对方根底非善,手段诡譎。
灰衣人——阴阳客,轻轻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踱步上前。
对那森然敌意恍若未觉,目光先是在高大身影那奇异的虫蜕面衣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彩。
隨即落到跪地使者身上,又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无意打扰贵教清静,只是恰巧听闻了些趣事,觉得或许能解阁下之惑,便不请自来了。”
阴山客语气悠閒,如同閒话家常,
“这位使者眼光不错,徐福贵確实『气血有异』,异到……已悄然踏入了搬血境。”
“搬血境?!”“这怎么可能?!”
跪地使者与高大身影几乎同时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使者是没想到自己那含糊的“气血有异”竟应验得如此彻底且惊人;
高大身影则是震惊於情报的严重滯后与错判——
一个眾所周知的紈絝败家子,重伤未愈,如何能在这短短时日內跨越武道门槛,成就搬血?
“千真万確。”
阴山客淡淡道,眼中掠过一丝对徐福贵成长速度的玩味,
“而且非是寻常初入,其气血之雄浑凝练,根基之扎实,远超同儕。更兼心思诡诈,善於偽装。
林掌柜轻敌大意,死得不冤。
昨夜子时三刻,林宅火光起时,鄙人恰在左近。
亲眼见那徐福贵偽装臃肿,脸戴一副似是而非的贵教『面衣』,自火场跃出,口呼贵教之名,遁走无踪。
其后更潜入林宅秘库,取走药材与……一个乌木小盒。身手乾净利落,非搬血境武者不能为也。”
高大身影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密室內的甜腻香气似乎都凝固了。
“你……竟连秘库之事都知晓?徐福贵……搬血境……他如何做到的?”
后一句问话,已是带著深深的忌惮与杀意。
一个搬血境的敌人,和一个“气血有异”的紈絝,威胁程度天差地別!
“此中自有其机缘,或许与那山中老参,或许另有隱情。”
阴山客似不愿深谈。
高大身影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令人震惊的信息,同时飞快权衡著阴阳客的意图。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你想如何?”
“放心,我无意与贵教为敌,亦非来做买卖。”
阴阳客开口,语气平淡,
“只是恰巧知晓了些许真相,念在贵教『圣宴』或將因此受阻,故来提点一二,免得多费周章。”
“我与此人有些旧日纠葛,他的『存在』,於我有些妨碍。”
阴阳客的语气依旧不起波澜,
“告知你们,是不愿见贵教因情报有误而继续折损,平添变数,误了『圣宴』大事。毕竟,徐家那两百亩存粮,对你们很重要。”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確保『圣宴』粮资无虞。但事成之后,徐福贵这个人,需完整地交予我处置。如何?”
高大身影周身气息翻涌,显然在急速思考。
阴阳客的出现和提议太过突然。
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交出徐福贵?
此人到底想从徐福贵身上得到什么?
“你如何帮?又如何保证?”高大身影沉声问道,警惕未减。
“如何帮,视情况而定。或许是为你们创造机会,或许是提供某些『便利』。”
阴阳客语气莫测,
“至於保证……你们的目標是粮食,是『圣宴』。
我的目標是徐福贵。各取所需,並无衝突。
我若失信,你们不过回到原点,但多了我这个潜在的麻烦。
我若履约,你们去除大患,粮草可得。这笔帐,阁下应当算得清。”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跪地的使者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良久,那沙哑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以。但『圣宴』之期不可误。徐福贵必须儘快解决。
你若出手,需听我调度,至少……需知会於我。”
“可以。”阴阳客微微頷首,算是应承,
“我会留意。若有动作,自会让人知晓。
记住你们的承诺——徐福贵,归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向后微微一退,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在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內,只留下那甜腻香气。
高大身影缓缓转身,虫蜕面衣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依旧跪伏的使者:
“听见了?徐福贵,搬血境。阴阳客……也盯上他了。
去,动用一切手段,我要知道徐福贵的一切细节,他与阴阳客究竟有何纠葛!
同时,做好两手准备。
若阴阳客真能得手,自然最好;
若不能,或他另有所图……我们必须有自行清除障碍的能力!『圣宴』之前,绝不容有失!”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命!”使者连忙叩首领命,慌忙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高大身影独自立於幽绿灯焰前,抬手轻抚脸上冰冷的虫蜕面衣,低沉自语:
“搬血境……阴阳客……都想染指么?
也好,便让这潭水更浑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的『粮食』与『祭品』,只会属於『神』!”
另一边。
徐福贵对此番密议与自身已成为多方爭夺的“目標”仍一无所知。
他刚刚结束晨练,准备回房仔细研究昨夜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