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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小姐
    听著徐福贵强硬的话。
    孙麻子愣住,齐老七眉头一皱。
    “徐少爷,”齐老七声音沉了下来,“这不合规矩。天色將晚,进山的傢伙什还没备齐,乾粮、火把、防身的物件……”
    “我已经备好了。”徐福贵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银元,
    “北门外三里,车马行里我寻了几匹驮马,鞍袋里有五人吃够六天的乾粮饼子、盐巴、火摺子、桐油火把,还有两把开山刀、一捆牛筋绳。雄黄艾草这些,沿途经过村镇再补。”
    他顿了顿,將银元包递到齐老七面前:
    “这是全数酬劳,另加五成,作夜里赶路的辛苦钱和傢伙什的贴补。
    齐老爷子是行家,若还缺什么紧要物件,您说,我立刻著人去办——半个时辰內必能置办齐整。”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摊贩收摊的吆喝声。
    齐老七盯著那包银元,喉结动了动。
    他跑山几十年,没见过这么急的主顾。
    五成加酬……想想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
    他又抬眼仔细打量徐福贵。
    年轻人站得笔直,衣衫下的骨架匀称,呼吸绵长沉稳,双眼亮得灼人。
    “徐少爷,”齐老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夜里进青牛坳,是提著脑袋玩命。就算只到山脚,那段官道夜里也不太平,前年还有路劫的……”
    “所以我备了两匹马,脚程快。”徐福贵目光不移,
    “若真遇上宵小,自有我来应付。老爷子只需带路、认山。”
    话音落,他身上那股刻意压抑的血气微微外放了一瞬——虽只是铸铁身境界,但那凝实中隱含爆裂意味的气血,让齐老七这等老江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快摸到搬血气门槛的徵兆!
    如此年轻?!
    齐老七深吸一口气,终於伸手接过银元包,掂了掂,揣入怀中贴身內袋:
    “徐少爷既把话说到这份上,老汉再推脱,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转头看向黑衣人,“这位爷,您怎么说?若要一道,现在就得动身。”
    黑衣人沉默片刻,帽檐下又传出一声低咳:“可。”依旧言简意賅,“某隨行。”
    “好!”齐老七不再犹豫,
    “既如此,徐少爷,请您的人立刻去补办几样东西:
    上好的雄黄粉三斤、陈年艾草绒两包、硃砂半斤——若药铺有现成的驱虫辟瘴药粉也买些。再打十斤烧刀子,山里夜寒,也能应急消毒。
    这些东西,咱们在北门外车马行匯合前务必拿到。”
    徐福贵点头,朝孙麻子道:
    “孙老板,劳烦你跑一趟,按齐老爷子说的办,帐记我头上,加倍给钱。办妥后直接送到北门外车马行。”
    他又塞给孙麻子几块大洋作跑腿费。
    孙麻子捏著钱,连连点头:“徐少爷放心,我这就去!保准误不了事!”
    事情敲定,三人不再耽搁。
    齐老七朝徐福贵一拱手:
    “徐少爷,老汉回去拿几件贴身傢伙,两刻钟后,北门外车马行见。”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步履稳健迅捷,哪还有半分老態。
    黑衣人亦微微頷首,佝僂著背,咳嗽著朝另一方向隱入渐浓的暮色。
    徐福贵站在巷中,深吸一口带著晚凉和尘囂的空气,抬头望天——西边最后一抹昏黄已被青灰色吞噬,几颗早星冷冷亮起。
    他没有回徐府。
    时间来不及,也不愿再见母亲悲容动摇心志。
    只托孙麻子带话,足矣。
    迈步朝北门走去,街边灯笼次第点亮,昏黄光影摇曳,將他身影拉长又缩短。
    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烧饼铺,他买了五个热乎的芝麻烧饼,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又在一家杂货铺门口,买了把新的牛角匕首,插进绑腿。
    虽然已经备好了乾粮在马匹上,但此行还不知道有什么意外,在存些东西在身里才安全。
    ......
    出了北门,天色已近乎全黑。
    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略显荒芜的田地,远处村落有零星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萤虫。
    晚风带著深秋的寒意和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徐福贵和齐老七各骑一匹驮马,又找一匹驮著补给,沿著灰白的土路向西北方向疾行。
    马蹄嘚嘚,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黑衣人骑著匹黑骡,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依旧沉默,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偶尔隨风飘来。
    约莫走出县城七八里地,前方道旁一片黑压冰的林子边,隱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数十人聚集在路边一小块空地上,中间燃著几堆篝火,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
    他们蜷缩在路旁林地边缘,火光照亮著襤褸的衣衫和惊惶未定的神情。
    火光最亮处,情形与周围难民截然不同。
    一位穿著浅鹅黄色软缎旗袍、外罩深咖啡色羊毛开衫的年轻小姐,正从容地给面前的难民分发著什么。
    她短髮齐耳,容貌秀雅,举止间带著一种自然的贵气,却又没有太多娇矜。
    身旁跟著两名僕妇,帮忙提著篮子和水壶。
    而更外围,肃立著三名穿著深色短打、神色精悍的汉子。
    他们站位看似隨意,却隱隱將小姐护在中心,目光扫视著黑暗。
    徐福贵眼尖,瞥见其中两人腰间衣物下,有不太自然的硬物凸起轮廓——很可能是短枪。这位小姐,显然出身不凡且护卫周全。
    而在那大小姐的身边,跟著一位穿著挺括藏青色中山装、外罩厚呢大衣的青年男子,正满脸笑容。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麵皮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殷切地说著什么,手指不时指向难民方向,又或是主动从僕妇手中接过东西递出去,显得十分热心。
    这青年並非独自一人。他身后跟著四五名年纪相仿的男子,衣著各异,但个个身形矫健,太阳穴微鼓,眼神清亮,站姿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打熬筋骨、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
    他们隱隱以那献殷勤的青年为首,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称呼似是“师兄”、“师弟”。
    这群人虽然也站在火光下,却与那位小姐自带的护卫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感,並非一伙。
    “是北边保寧县过来的人。”齐老七勒住马,压低声音对徐福贵道,“看这拖家带口的狼狈相……听说那边闹了蝗灾,铺天盖地,庄稼啃光了,怕是活不下去才往南边逃。”
    蝗虫?徐福贵想到县城中那股蝗神信徒...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蝗虫真来了,他也得先入山寻参。
    徐福贵收回心思,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眼神惊惶的难民,最后又落回火光中心那两拨气质迥异却又似乎因某种原因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富家小姐深夜在城外施捨难民,本就少见;旁边还跟著一个明显在献殷勤、且带著一帮练家子师弟的阔绰青年,更是透著古怪。
    这荒郊野外的相遇,总让人觉得不那么简单。
    此时,那献殷勤的青年似乎说了句什么,引得那位小姐侧目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青年顿时精神一振,姿態更加殷勤。
    他身后那几名师弟模样的练家子中,一个抱著双臂、面容冷峻的灰衣青年,目光如电,扫过官道,在徐福贵和齐老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漠然移开。
    “嘖,是非之地。”齐老七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灰衣青年目光中的分量,嘟囔了一句,催促道,“徐少爷,咱们赶路要紧,这些閒事莫管。”
    徐福贵也无意节外生枝,尤其是对方人多,且明显有硬手。
    收回目光,正欲催马前行,然,一个声音却从那边扬了起来:
    “前面两位朋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