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武馆里的弟子们陆续散去。
洪蔷薇从后院出来,手里提了个小布包,见徐福贵还在那里站桩,额前碎发都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不由多看了两眼。
“行了,收功吧。”她走上前,“练功不是拼命,过犹不及。再站下去,伤了筋骨元气,反而不美。”
徐福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架势,只觉得双腿酸麻沉重,但腰腹间却有一股热力盘踞不散。
“多谢蔷薇姐提醒。”
“嗯。”洪蔷薇翘起健美修长的美腿,在一旁压腿,说道:“歇息歇息,我送你回去。”
徐福贵一愣:“送我?”
洪蔷薇瞥他一眼:
“你不是说撞过水鬼么?那东西记仇,又知道你住哪儿。
我爹不在,你这关门弟子要是再出点岔子,我爹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走吧,少囉嗦。”
徐福贵听著,心头一暖,知道这是洪蔷薇外冷內热的关照,也不再推辞,道了声谢。
毕竟,他有预感,这水鬼昨天杀了林水生,今天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武馆。
天色已是昏黄,最后一缕天光挣扎著染红云絮,街道两旁的屋舍轮廓开始模糊,阴影从墙角巷陌蔓延开来。
行人稀少,许多铺子早已上了门板,白日里的喧囂迅速退去,换上一片透著寒意的寂静。
洪蔷薇选了条近路,穿街过巷。
这条路线比大路僻静些,青石板缝隙里长著茸茸青苔,两旁多是些人家的后墙或侧院,偶有枯藤老树探出墙头,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走到一处两条窄巷交叉的角落,旁边是堵高高的风火墙,墙角堆著些破烂箩筐和碎瓦,平日就少有人至,此刻更是昏暗。
徐福贵脚步忽然一顿。
洪蔷薇也几乎同时停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前方巷子深处,隱约传来压抑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其微弱、仿佛被堵住的呜咽。
此时天光尚未完全湮灭,依稀能辨出前方十几步外,几个人影正围著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在动,里面显然有活物在挣扎。
那几个人穿著半新不旧的灰布衣裳,正是“蝗神”信徒的打扮。
他们动作麻利,两人抬起麻袋,似乎准备转移,对巷口来了人竟似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时辰,这种地方还会有人经过。
徐福贵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麻袋上。
袋子並非完全密封,一角被挣扎踢开些许,露出里面一抹民国学生特有的水灰色学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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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学生?
几乎在他辨认出的同时,麻袋的挣扎剧烈了一瞬,一只穿著绣花鞋的脚猛地从破口处蹬了出来,鞋面上沾著泥污,却更显得那只脚的纤弱无力。
“住手!”
洪蔷薇一声低喝,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她根本没废话,手中那根从武馆带出来的白蜡杆子带著风声,直戳向离她最近,正抬著麻袋后部的一个精壮汉子腰眼!
那汉子反应不慢,惊觉风声,下意识鬆手侧身躲避。
麻袋后头一坠,前面那人把持不住,整个麻袋“嘭”地摔在地上,里面的呜咽声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什么人?敢坏蝗神之事!”为首一个乾瘦老者转过身,昏暗中那副蝗虫面具更显诡异,声音嘶哑难听。
“坏你姥姥!”洪蔷薇柳眉倒竖,杆子一横,挡在麻袋前,
“光天化日……不对,黑灯瞎火绑人,你们这帮杀才,眼里还有王法吗?!”
几个灰衣汉子迅速围拢过来,眼神不善。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面对突发状况虽惊不乱。
徐福贵此刻也已抢步上前,与洪蔷薇背对背站立,將地上的麻袋护在中间。
他体內气血因警惕和愤怒而加速奔流,强壮体魄带来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目光冷冽地扫过围上来的几人。
“蔷薇姐,救人要紧。”他低声道,目光却锁定了那乾瘦老者。
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比那几个精壮汉子更危险。
“知道。”洪蔷薇应了一声,手中杆子微微调整角度,蓄势待发。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徐福贵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沉稳的站姿和凝练的气势上多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这种眼神....他认识我?
徐福贵想著。
“两位小友,”老者嘶声开口,
“此女命带晦浊,衝撞神灵,我等奉蝗神法旨,带其『洁净』,乃是她的造化。
尔等凡人,莫要自误,沾染因果,灾祸立至。”
“放屁!”洪蔷薇啐了一口,
“少拿你们那套鬼话唬人!立刻滚蛋!不然別怪姑娘我不客气!”
老者似乎嘆了口气,摇摇头:“冥顽不灵……”
他轻轻一挥手。
两个汉子立刻扑向洪蔷薇,出手竟是军中路数,直取要害!
另一个则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贴近徐福贵,一记手刀狠辣地斩向他脖颈!
徐福贵虽惊不乱,这些时日苦练的桩功此刻显效。
下盘极稳,拧腰侧身,险险避过那记手刀,同时沉肩发力,一记未得精髓却势大力沉的洪炉三式起手式“开炉”,猛地撞向对方胸腹!
那汉子没料到徐福贵反应如此快,力道更是出乎意料地沉猛,仓促间架臂格挡,“嘭”一声闷响,竟被撞得踉蹌后退两步,手臂发麻,脸上露出惊色。
另一边,洪蔷薇手中白蜡杆子舞动如风,点、戳、扫、劈,將两个汉子的攻势尽数挡下,甚至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她显然未出全力,意在周旋,寻找破绽。
老者见手下竟一时奈何不得这两个年轻人,尤其徐福贵展现出的力量和反应,眼中阴鷙之色更浓。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物,像是半截枯黑的指骨,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对著徐福贵方向,嘴唇无声翕动。
徐福贵正全神应对眼前敌人,忽然觉得眉心一凉,一股阴寒诡异的悸动毫无徵兆地刺入脑海,让他动作微微一滯。
就在这瞬息之间,那被他撞退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再次扑上,五指成爪,掏向他心口!
“小心!”洪蔷薇余光瞥见,厉喝一声,手中杆子猛地盪开对手,拧身便要救援。
徐福贵脑中灵珠猛地一震,一股温热气感自深处涌出,瞬间驱散那侵入的阴寒,让他神智一清。
眼见利爪已至胸前,他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全身力量骤然爆发於右拳,迎著那爪子狠狠砸了过去!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轻微骨裂之声!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著手腕疾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和骇然。
老者见状,脸色终於变了。
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走!”老者嘶哑下令,毫不犹豫,转身便投入更深的巷道阴影中。
那几个汉子也立刻收手,紧隨其后,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是对地上的麻袋看也不再看一眼。
巷子里重新恢復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洪蔷薇鬆了口气,立刻蹲下身去解麻袋。
徐福贵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那些人真的退走了,才稍稍放鬆,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刚才老者那一眼,不知道为何……
他感觉有些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