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四下打量,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约莫二十出头的精悍青年已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徐福贵身上一扫,便拱手道:
“可是徐家少爷?馆主已在后头候著了,请隨我来。”
徐福贵道了声“有劳”,跟著这青年穿过喧囂的外院。
演武场两侧有廊道通向后面,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空气里那股汗味淡去,却隱隱飘来一股更为奇异的味道。
像是某种浓烈的草药混合著肉类久燉的香气,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臊气,不似寻常猪羊。
青年引著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个更显幽静的內院。
院子一角,砌著一个半人高的黄泥炉灶,炉火正旺,上面架著一口硕大的黑铁锅,锅盖边缘“噗噗”地冒著浓白的蒸汽,那股奇异的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洪震洪师傅正背著手站在锅边,他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劲装,依旧洗得发白,但更显利落。
炉灶旁还围著三四个人,看穿著气度,应是武馆里地位较高的亲信弟子,此刻都聚精会神地看著那口大锅,脸上带著敬畏与期待。
“馆主,徐少爷到了。”引路青年稟报。
洪震转过身,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先站一旁。”
语气平淡,注意力似乎还在那口锅上。
徐福贵依言站到稍远些的廊檐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上。
这味道……实在奇特。
他穿越前也算见识过不少南北燉品,却从未闻过这种混合了浓烈药香与某种野性腥气的味道。
锅边一个年纪稍长、面相敦厚的弟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长柄铁勺搅动著锅內的汤水,隨著他的搅动,那奇异的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
另两个年轻些的弟子,则不停地往炉膛里添著劈好的硬柴,火光映得他们脸颊发红,额角见汗。
“师傅,”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弟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小声问道,
“这『黑鬃彘』的肉……真能补气血、壮筋骨?闻著是够劲道。”
黑鬃彘?徐福贵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寻常家畜。
洪震“嗯”了一声,目光盯著翻滚的汤麵,缓缓道:
“山野精怪,吸日月精华,稟地气而生,血肉中自然蕴著寻常兽类没有的元气。
这头黑鬃彘,盘踞西山老林子十几年,伤了附近好几个樵夫猎户,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前几日县里警卫队的王队长亲自带人围剿,请了老夫去压阵,费了好大劲才用浸了黑狗血的重弩射瞎了它眼睛,这才乱刀砍死。”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一根满是老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锅沿:
“这东西一身蛮力,血肉燥热,直接吃,普通人虚不受补,反而有害。需得以老山参、黄精、枸杞、当归等十几种温补药材为辅,文火慢燉十二个时辰,化去其燥烈煞气,只留纯阳精元。
练武之人分食,最能固本培元,增长气力。尤其对你们这些刚开始打熬筋骨的,好处更大。”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眼睛发亮,看向那口锅的眼神更加热切。
徐福贵站在廊下,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
妖兽!
父亲昨夜所说的“水猴子”,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孤魂野鬼、个別邪祟。
可这能被官府组织的武装力量围剿、需要特殊手段才能杀死、血肉需要复杂处理才能服用的“黑鬃彘”,无疑是一种更成体系更被常人世界认知的……超自然存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不知道,这妖兽血肉...能否让灵珠再次加点....
“再有半个时辰,火候就到了。”洪震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拉回,“徐福贵。”
“在,洪师傅。”徐福贵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
洪震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略显单薄但站姿已见沉稳的身形上停了停:
“你既来了,便是我的入门弟子。规矩昨日已说。今日起,便跟著他们一起练。你身子尚虚,根基未固,这『黑鬃彘』的药膳,头三日,每日只能分食一小碗,不可贪多。”
他指了指那口大锅,“这也算是你入门的机缘。”
“多谢师傅!”徐福贵压下心头的震撼,郑重抱拳。
洪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內院中央的空地,同时朝那搅动汤锅的年长弟子吩咐了一句:
“阿忠,看著火候,时辰到了便熄火,莫要过了。”
那面相敦厚的阿忠连忙应下:“是,师傅。”
洪震这才看向徐福贵,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既然你有桩功底子,便站来瞧瞧。”
徐福贵依言走到空地处,略一定神,便摆开了“五禽导引桩”的起手式“猿踞”。
这几日勤练不輟,又有药膳打底,加上今晨活动过,此刻站来,虽仍显生嫩,但腰胯下沉,头顶虚悬,双臂松而不懈的架子倒是稳稳噹噹,呼吸也下意识地隨著桩势变得绵长了些。
洪震背著手,绕著他慢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全身各处关节、肌肉的细微变化,尤其是下盘。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指,在徐福贵微微颤抖的大腿外侧轻轻一按。
徐福贵只觉一股不大却异常精准的力道透入,正点在肌肉最酸胀乏力的那一点上,腿一软,差点没稳住。
他连忙吸一口气,腰腹用力,硬生生又將姿势掰了回来,额角瞬间见了汗。
“嗯。”洪震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筋倒是没全僵死,知道吃劲,也知道怎么用力顶著。这五禽桩,教你的人,有点门道,不是纯粹糊弄人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这桩,养生的意味太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洪家拳,讲究的是『桥来桥上过,马来马前消』,是实打实搏杀护命的功夫。桩功是根基,更要稳,更要沉,更要有一股子能把地扎穿的狠劲!”
说著,他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膝盖微曲,做了一个看似简单、却与徐福贵所站“猿踞”截然不同的姿势。
同样是沉腰坐胯,但洪震这一站,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瞬间与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沉稳如山岳,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隨之瀰漫开来。
他那双不算粗壮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勾,仿佛隨时能化作钢爪铁拳。
“看好了,这是我洪拳入门的基础桩——二字钳阳马。”洪震的声音沉厚有力,
“脚尖內扣,如铁钳锁地;膝顶外撑,似骏马分鬃;腰如轴转,力从地起;气沉丹田,神意內守。
你这五禽桩的呼吸法门,可借鑑,但意念要改,不是猿猴之轻灵,而是山岳之稳固,猛虎之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