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森林。
马车沿著道路缓缓前行,四周的树木高大而扭曲,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是的,天光。
明明此刻是正午时分,但一踏入暮色森林的边界,天空就像拉下了帷幕。
浓重的灰云压得很低,偶尔有微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却不仅没有照亮四周,反而让那些扭曲的树影显得更加阴森。
“哇……”斯黛拉趴在车窗边,“天怎么黑了?魔法吗?”
正在练习骑马的艾伦也在心中暗暗感嘆,游戏里暮色森林確实是永远阴沉的天空,但亲身经歷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压抑。
一旁,瓦里安骑著那匹白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手里捧著一本破旧的书,眉头越皱越紧。
昨晚,在艾尔文森林东部的养马场,他们借宿在养马场的主人,亨特一家中。
老亨特听说他们在调查德·蒙莫朗西灭门案,表现得格外上心。
因为,他们家的长子,正是蒂罗亚·德·蒙莫朗西小姐的爱人。
那个可怜的小伙子,至今仍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一蹶不振。
艾伦侧面打听起斯塔文,亨特一家回忆说,斯塔文曾在他们家借宿过几日,他彬彬有礼,谈吐斯文,给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还说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小亨特,只可惜那小子那天恰好不在。
亨特夫人也想起一件事,斯塔文离开时,落下一本日记在他们家,他们尊重客人的隱私,从未打开过。
艾伦不忍心让亨特一家知道那个“彬彬有礼的绅士”究竟做了什么,只是要走了那本日记。
此刻,瓦里安正在翻看斯塔文的日记。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奇特,无法自控,今天我感受到了这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我辅导基尔斯学习歷史的时候,蒂罗亚正在外面照料著她的花园。过了一会,她走了进来,把鲜红的秋海棠放在我的手心上,对我嫣然一笑,我感到自己的心在猛烈地跳动……
……我敢肯定,她和我有著相同的感觉。今天早晨,她甚至把手放在了我的手掌中。当她微笑的时候,她的眼眸像钻石一样闪亮。我们进行著无言的交流,她已经占据了我的心,她让我的全身热血沸腾。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愤怒!她怎么敢这样对我!我教基尔斯数学的时候,蒂罗亚来了,还带著她的一个求婚者,他们竟公然手拉著手!真是个没教养的年轻人。蒂罗亚也没怎么介绍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这是我的家庭教师,斯塔文叔叔。他是个不错的老人。』老人!一听到这个词,我的脸就涨得通红。我不过比她大了几岁而已,而她竟背叛了我……
……我的心仿佛在绝望中跌入了无底的深渊。她欺骗了我的感情,现在竟然还订了婚。这个可恶的骗子,我的心里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每过一分钟,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一分。我要让她付出血的代价,虽然与我流过的眼泪相比,那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瓦里安啪的一声合上了日记,愤怒至极,“这个畜生!”
斯黛拉从车窗探出那颗蓝色的脑袋,好奇地问:“你看完了吗?可以让我看了吗?!”
艾伦伸手把斯黛拉的脑袋按了回去,“小孩子別看。”
“我不是小孩子啦!”斯黛拉抗议的声音闷闷地从车窗里传出来,“我只是长得小!”
艾伦无视了她的抗议,驱马靠近瓦里安。
瓦里安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坚定。
“无论如何,”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畜生。”
“我绝对赞同。”艾伦点点头。
就在这时,斯黛拉的头缩回去之后,温雷的头又探了出来。
“右边的森林里,”温雷侧耳倾听,目光锐利,“我听见有人在打斗的声音。”
艾伦精神一振:“噢?我们去看看。”
他一拽韁绳,调转马头。如今11力量、10体质、10敏捷的他,在普通人中也算佼佼者了,骑马的动作越发嫻熟。
马车夫依言停下马车。
艾伦、瓦里安翻身下马,温雷直接从车窗钻出来,斯黛拉也抱著她那鼓鼓囊囊的工程学背包,连滚带爬地跳下车。
瓦里安拔出佩剑,温雷张开轻弓,艾伦则握紧了那柄从闪金镇带出来的短剑。
四人拨开灌木,往森林深处走了大约几十步。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夹杂著金属撞击的鏗鏘声。
透过交错的树干,他们看到了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一个身穿银色板甲的年轻男子正在与一头巨狼缠斗。
那狼巨大无比。
甚至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银灰色的毛髮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一双眼睛泛著诡异的猩红光芒。
在它挥爪时,利爪上还会缠绕著幽暗的紫色光芒,化作一道道暗影斩击,呼啸著劈向对手。
年轻男子举起一面绘有圣光徽记的盾牌,堪堪挡住一道暗影斩击。
砰的一声,暗影能量在盾牌上炸开,溅起片片黑色的火花,他踉蹌后退,手中的长剑趁机刺出,在巨狼的前腿上划出一道伤口。
巨狼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
眾人面面相覷。
“这不就是……”艾伦喃喃道。
斯黛拉已经把那张悬赏画像掏了出来。
她展开羊皮纸,看看画上那只“可爱的小狗狗”,又抬起头,看看空地上那头正在疯狂扑咬、眼冒红光、爪带暗影的庞然大物。
她低下头,又看看画像。
又抬起头,看看那头巨狼。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
终於,她歪著脑袋,对著那头巨狼,认真地发出了灵魂疑问:
“这画的是你吗?”
巨狼当然没有回答。它正忙著躲开圣骑士的一记横劈,然后反爪就是一记暗影斩击。
温雷嘴角抽搐了一下,放下轻弓,看向艾伦:“帮不帮?”
艾伦看了看那个明显处於下风的圣骑士。
“帮。”艾伦抽出短剑,“那可是一个金幣。”
瓦里安已经握紧了剑柄,闻言笑出声来:“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