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轔轔地驶入闪金镇时,正值午后。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几只母鸡在路边啄食,一个铁匠正在铺子里叮叮噹噹地打铁。
艾伦撩开车帘,望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法雷老板正在门口给招牌抹油,一看到探出头的艾伦,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他前几天才送走的財主啊!
他赶忙站起身,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艾伦等人还在陆续下车,法雷的目光扫过马车,看到一个少年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正悠閒地环顾四周。
法雷老板眼睛一亮,这小伙儿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个勤快的!
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热情地开口:
“小伙子,辛苦了啊!这几匹马牵到后面的马厩去就行,粮草在仓库左边第二个隔间,乾草和燕麦都有,你看著餵......別餵太多,下午还要赶路的话,马吃太饱跑不动。”
他说得自然极了,说完还拍了拍瓦里安的肩膀。
瓦里安·乌瑞恩,暴风城的国王,联盟的雄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过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法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然后,他爽朗大笑起来。
“好!”他一口应下,翻身下马,真的牵起韁绳就要往马厩走。
艾伦这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別別別!”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拦住瓦里安,又赶紧对法雷说,“法雷老板,这是我们的朋友,跟我们一起的!”
法雷眨了眨眼,看看艾伦,又看看那个被他当成车夫的少年。
少年依旧笑吟吟的,没有丝毫不悦。
法雷赶忙躬身道歉:“哎呀哎呀,是我不对!”
瓦里安无所谓地摆摆手。
法雷的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那张脸。
等一下。
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法雷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几年前,老国王莱恩还在世时,曾带著年幼的王储巡视艾尔文森林,途经闪金镇,远远地……
他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但瓦里安已经转过头去,跟艾伦说笑著往旅馆里走了。
法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哆哆嗦嗦地跟在后头,心里不停地念叨:我拍了他的肩膀……我让他去餵马……我……
午饭是法雷老板请客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拍小国王马屁,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方,主要是艾伦少爷,不,应该说是温雷之前给的钱,都够在狮王之傲住上好几周的了。
法雷老板搓著手,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蜂蜜烤肋排、奶油蘑菇汤、烤鱼、新鲜出炉的黑麵包,还有一壶上好的雷霆麦酒。
眾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法雷在一旁伺候著,越看那个少年,越是心惊肉跳。
不愧是艾伦少爷,就去了一趟暴风城,就把我们的小国王拐走了。
但那位陛下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他一个开旅馆的,自然不敢多嘴。
酒过三巡,艾伦提起此行要去暮色森林。
法雷一听,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他眼睛一亮,“你们要去暮色森林?那正好!”
眾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法雷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是这样,一个月前闪金镇贴出一张悬赏通告,说是有一头凶猛的森林狼头领,叫鲁伯斯,这畜生在艾尔文森林作乱,咬死了数十头牛羊。镇上的猎人们组织了一次围剿,好不容易把它堵在河边,结果这畜生......”
他摊开手,做了个跳水的手势:
“噗通一声就跳进河里,游到对岸的暮色森林去了,所以现在,鲁伯斯正被夜色镇和闪金镇联合悬赏!”
眾人听完,兴致缺缺地继续吃饭。
一头狼而已。
法雷见眾人这副反应,又补了一句:
“不过確实,这鲁伯斯的赏金只有一个金幣,你们肯定是看不上的。”
唰——
艾伦的眼睛亮了。
“一个金幣?”他放下叉子,正色道,“维护艾尔文森林的治安,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职责。所以这悬赏,我们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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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眾人去找治安官了解悬赏详情。
治安官杜汉正在公告栏前粘贴新到的悬赏令。他背对著街道,手里拿著刷子和糨糊,哼著小调,把一张张羊皮纸贴到木板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杜汉头也不回地说:“悬赏都在公告栏上了,自己看啊。”
他贴完最后一张,转过身来,目光隨意地扫过那群人——
扫过第一眼,没什么特別的,一群旅人。
扫过第二眼——
等一下。
他的目光猛地定住,锁定在瓦里安身上。
我的天老爷啊!!!
杜汉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他的嘴已经张开,那句“陛下”就要脱口而出——
“哈!杜汉!”
一只手臂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勒。
瓦里安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热情地揽住杜汉的脖子,把他拖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杜汉!我们可熟了!”他的声音爽朗极了,“你怎么来闪金镇当治安官了?好久不见啊!”
杜汉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
他拼命想开口,想行礼,想说什么,但那只手臂像铁箍一样,让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瓦里安继续搂著他,笑得阳光灿烂: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和我的朋友想了解一下闪金镇的悬赏布告,不打扰你,让我们自己看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
说著,他用力拍了拍杜汉的后背。
杜汉被拍得一个踉蹌,终於喘上了一口气。
他连连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我懂我懂我不会乱说的”,然后踉踉蹌蹌地退到一边,扶著公告栏狂咳起来。
艾伦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到公告栏前。
悬赏令贴了满满一板,有通缉逃犯的,有悬赏丟失牲畜的,还有几份寻找失踪亲人的。
艾伦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羊皮纸,很快定格在其中一份上。
悬赏:鲁伯斯
特徵:体型巨大的森林狼,毛色银灰,双目泛红。疑似受暗影力量侵蚀,极度危险。
凡击杀鲁伯斯者,凭其头颅或完整尸体,赏金:1金幣。
下面还画著一幅画像。
眾人围上来,端详著这张画像。
斯黛拉睁大了眼睛。
“哇——!”她发出惊喜的叫声,“好可爱的小狗狗呀!”
眾人沉默地看著她。
那头小狗狗怎么看都和可爱两个字沾不上边。
斯黛拉浑然不觉,还在那指著画像:“你看它的耳朵,是竖起来的!好精神!”
瓦里安凑过来看了看画像,然后转头看向杜汉,后者还在那咳嗽,一见他看过来,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於是瓦里安走过去,从公告栏上把那张悬赏令揭了下来。
“这个,”他对杜汉说,“我拿走了啊。”
杜汉连连点头,那架势恨不得说“您把整个公告栏搬走都行”。
瓦里安把画像捲起来,揣进怀里,转身走回眾人身边。
马车已经休整完毕,马匹吃饱喝足,车夫整装待发。
“走吧,”瓦里安翻身上马,一甩韁绳,白马昂首嘶鸣,“正义还等著我们呢!”
艾伦则理直气壮地开口,“马迪亚斯,去夜色镇的路上,你教教我骑马吧!”
“好咧!”
杜汉目送著他们远去,暗自咋舌,这少年是谁?居然能让国王陛下亲自教导骑术?
难道是洛丹伦的阿尔萨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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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城。
贵族区,一座奢华的宴会厅。
这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贵族晚宴。
又不那么寻常。
因为今晚,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追隨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一条修长的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丝质的长裙下,丰满的曲线若隱若现。
一头乌黑的长髮,深邃的紫色眼睛,睫毛低垂间透出慵懒的诱惑,胸前的鏤空更是呼之欲出的雪白。
她只是懒懒地坐在那里,就已经让整个宴会厅的所有女人黯然失色。
贵族们像飞蛾扑火一般围拢在她身边,爭先恐后地献殷勤。
“卡特拉娜女士,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卡特拉娜女士,不知明日是否有荣幸邀您共进午餐?”
他们中有男爵,有伯爵,甚至有公爵,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让无数人仰望的大人物,此刻却一个个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只盼能博得这位女士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而那位女士,只是懒懒地抬著眼皮,偶尔淡淡地应一声,偶尔连应都懒得应。
但越是这样,那些贵族们就越发殷勤。
玛拉索姆公爵挤过人群,弯著腰来到软榻前。
他的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那表情如果让外人看见,绝对不敢相信这是一位公爵该有的神態。
“卡特拉娜女士,”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实在是抱歉……国王陛下本来已经答应今天接见您的,但是临时出了点状况,所以……”
那双紫色的眼睛转过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玛拉索姆公爵被这眼神一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他赶忙继续说下去,生怕这位女士不悦: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安排不周!”他搓著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帮您打听到了別的事情!”
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玛拉索姆公爵受宠若惊,连忙道:“不知道是不是您的弟弟......您家族的那位艾伦·普瑞斯托,近期也来到暴风城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那位女士的神色,然后试探著问:
“需要我安排他来见您吗?”
“噢?”
卡特拉娜女士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我的弟弟吗?”
她换了一条腿叠在上面,动作优雅而慵懒,却让周围偷偷注视的贵族们齐齐咽了口唾沫。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红唇,那动作魅惑至极。
“不用了。”
卡特拉娜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我会自己去拜访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