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安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
月光下,艾伦转向那具女僕的骸骨,轻声问完了剩下一些不紧要的问题。
女僕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化作一声嘆息,缓缓躺回了棺材。
艾伦拿起铁锹。
这一次,他亲手將土一铲一铲填了回去。
填完后,他站在原地,对著那块简陋的木牌,艾米丽·巴克,一个他素不相识却因他而被打扰安眠的可怜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他轻声说,“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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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暴风城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的几人拖著疲惫的脚步,在猪和哨声旅馆门前停下。
瓦里安和肖尔站在对面,两拨人隔著清晨的薄雾对视了一瞬。
“那……就此別过。”瓦里安的声音有些乾涩。
艾伦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转身,各自走进不同的方向。
旅馆房间里,艾伦坐在床边,望著手里那枚金灿灿的钱幣出神。
那是温雷给他的定金,一个金幣。
温雷正在整理行囊,察觉到他的沉默,转过头来。
艾伦站起身,走到温雷面前。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斯塔文可能不是你要追查的那个人。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他。”
他將那枚金幣递到温雷面前。
意思很明显,他没法继续帮温雷在暴风城打掩护了。
之前的订金,退还给他。
温雷低头看著那枚金幣,又抬头看著艾伦。
然后,他笑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可別搞错了。我才是僱主。”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揶揄,“任务还没有完成。找到斯塔文,我才会给你剩下的尾款。”
艾伦惊讶地抬起头。
斯塔文犯下的罪行,直到魔兽世界经典旧世才得以真相大白,黑暗之门8年,一个混跡在暴风城的高等精灵,没有理由是为了这桩案子来的。
温雷把艾伦握著金幣的手掌合紧,推了回去,艾伦感觉莫名暖暖的。
当然,他指的是掌心的金幣。
斯黛拉抱著一大包工程学零件从门外进来,正好看见两个大男人贴在一起,这一幕让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狐疑。
但她还是蹦蹦跳跳地跑到艾伦面前,仰起头,湛蓝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恩人!我也愿意一起!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艾伦看著这一高一矮两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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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
暴风要塞。
瓦里安坐在窗边,望著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肖尔站在他身后,看著自家国王的侧脸,那张脸上,眉头紧锁,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肖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规劝,“您该用早膳了。”
瓦里安没有回应。
肖尔嘆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还在想昨晚的事?陛下,恕我直言,一国之君牵扯到这种小案子里,是对您精力和时间的浪费。就算破了案,抓到了那个斯塔文,摄政议会的那些贵族们也不会因此高看您一眼——他们只会觉得您不务正业,玩这种小打小闹的把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您是暴风城的国王。您的精力应该放在治国理政上。”
肖尔说的很有道理,但瓦里安总是回想起艾伦的眼神,那透露著失望的眼神。
那个眼神……就像是在说,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一头栗色的长髮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面容温婉,眉眼间带著温柔的笑意。她穿著一袭浅蓝色的长裙,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是身怀六甲。
肖尔见状,识趣地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女子走到瓦里安身后,轻轻伸出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三月的风,“有心事?”
瓦里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来。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摩挲著。
“不,没事,我的挚爱。”他说。
女子笑了,她鬆开手,绕到瓦里安面前,微微俯身,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我还不懂你?”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宠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
她直起身,双手捧著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这两天以来……我感觉你就像回到了你父亲还活著的时候一样。”她的眼中闪著温柔的光,“那样有活力,那样有热情,那样……像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我挺喜欢的。”
瓦里安愣住了。
蒂芬·乌瑞恩——暴风城的王后,瓦里安一生的挚爱——微笑著看著他,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照进他心里。
她转身离去,留下瓦里安一个人坐在窗边。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瓦里安望著窗外,视线越过鳞次櫛比的屋顶,越过高耸的城墙,越过远处鬱鬱葱葱的艾尔文森林,不知看向了何方。
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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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和哨声旅馆。
温雷又订了一辆大马车,此刻正停在旅馆门口。
那是一辆宽敞的厢式马车,四匹健马已经套好鞍轡,不耐烦地打著响鼻。
三人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准確地说,是艾伦在帮斯黛拉收拾行李。
那个蓝色头髮的小侏儒带来的东西多得嚇人,大大小小的工程学零件、一本厚厚的图纸册、还有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疙瘩,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床。
艾伦一边往包里塞,一边忍不住嘀咕:“你这是搬家还是去打仗?”
“都是有用的!”斯黛拉理直气壮,“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温雷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开口问道:
“你就那么確定斯塔文在暮色森林?”
艾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
“我之前去过夜色镇。”他说,语气平静却篤定,“我听说,两三周前,夜色镇北边的森林里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疯子。斯塔文在艾尔文森林东部的伐木场附近犯完案,很有可能顺著那条路往南逃窜到暮色森林,非常合理。而且时间也对得上。”
斯黛拉抱著一大包工程用品,假装思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温雷笑著说道,“那如果找错了,差旅费就由斯黛拉你来承担如何?”
斯黛拉花容失色,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连忙改口:“这个……我认为还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艾伦则非常坚定,“相信我,我有预感,斯塔文一定就藏在暮色森林。”
“真的吗?那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破案了。”一个爽朗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艾伦诧异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旅馆门口,阳光正好。
一个少年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那马通体雪白,只有鬃毛和尾巴是银灰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少年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便服,却依然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气。
阳光从背后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骑在马上,微微俯身,神采飞扬地望著艾伦,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瓦……哇,马迪亚斯?”艾伦差点脱口而出真名,幸好及时改口,“你怎么来了?”
瓦里安脸上的得意更浓了,他一勒韁绳,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那姿態瀟洒极了。
“你在说什么呢?”他朗声道,“这可是我们俩合作的第一个大案子,我怎么能缺席?”
不过马上,他又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凑近艾伦:
“我建议我们最好快点出发,”他挤挤眼睛,“因为我是背著堂哥溜出来的!”
艾伦看著他那张写满“快来夸我”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瓦里安直起身,瀟洒地一甩韁绳,调转马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匹白马鬃毛飞扬,他回过头,冲艾伦伸出右手——
“快走吧,”他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能驱散所有阴霾,“正义,还等著我们去伸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