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文?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艾伦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想起来了。
斯塔文的传说。
一个关於疯狂、痴恋与灭门的恐怖故事。
斯塔文是一位教师。
他受僱於某个贵族家庭,担任贵族小姐的家庭教师。
在朝夕相处中,这个中年男人对年轻的学生產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更可悲的是,他自作多情地认为那位小姐也在与他传情,將所有礼节性的微笑、所有寻常的问候,都解读为爱的信號。
他在心里许下了终身。
直到那一天。
贵族小姐带了一个年轻男人回家,她挽著那个人的手臂,笑容灿烂地走到斯塔文面前。
她说,“这是我的家庭教师,斯塔文叔叔。他是个不错的老人。”
老人。
那一瞬间,所有的幻梦都破碎了。
她没有把他当作情人,没有把他当作未来的丈夫,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年长的老人。
仅此而已。
之后的某个夜里,斯塔文举起了屠刀。
他杀死了贵族全家,那位“欺骗”了他感情的小姐,那位僱佣他的老爷,那位从未正眼看过他的夫人,那些无辜的僕从……一个不留。
事后,斯塔文逃到了夜色镇,藏身於一间破败的小屋里。
后来,他成为了一名亡灵。
艾伦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流转。
这么看来,斯塔文很有可能通过某些途径学习了死灵魔法,那封信也有可能就是他寄出的。
在魔兽世界游戏中,这是一个流传在暮色森林的经典任务,彼时艾伦做这个任务时总是滑鼠狂点,对话一路跳过,任务描述从来不看,只关心经验和奖励,因此他在之前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说艾伦已经通过对游戏剧情剧透的了解,提前锁定了真凶,但他不能就这样告诉瓦里安,所以他沉默的继续配合瓦里安等人挖掘其他坟墓。
肖尔又一次找到了德·蒙莫朗西家下人的墓碑。他提著马灯,照亮那块简陋的木牌,正准备招呼眾人过去。
艾伦的目光落在墓碑上。
他愣在了当场。
米拉娜
愿她安息。
没有姓氏,没有职位,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一个名字,和一句简短的祝福。
但艾伦认识她。
在闪金镇,狮王之傲旅馆,那个放过他的女妖。
她惨白的面容,空洞的眼神,以及那双流泪的眼睛,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艾伦眼前。
她说她叫米拉娜。
她说她没有自己的愿望。
她只想实现小姐的愿望,让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原来她就是德·蒙莫朗西家的女僕吗?
仅仅是因为那么自私、那么畜生的原因,她就跟德·蒙莫朗西家一起被斯塔文残害了?
死后灵魂还要被斯塔文折磨,製作成恐怖的女妖怨灵,在那间旅馆里日復一日地徘徊,不得善终……
劳模肖尔已经扛起了铲子,正要一铲下去,艾伦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肖尔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换一个。”艾伦的声音有些沙哑,“换一个人。”
斯黛拉站在一旁,看到艾伦的反应,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眨了眨,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她小声说,小手捂住了嘴。
温雷当时追出去了,没有在旅馆房间里看到那一幕。他疑惑地看向斯黛拉,眼神里写满了问號:发生什么了?
艾伦却先开口了。
“我欠这个墓的主人一个人情。”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人情还未偿还,我不想现在就叨扰她。”
瓦里安看著他。
月光下,这个同龄人的神情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石头沉入深水。
瓦里安没有多问。
“没事,”他拍了拍艾伦的肩膀,“那就换一个吧。”
肖尔点点头,提著马灯继续寻找。片刻后,他在另一座坟包前停下。
“这个吧。”他说,“艾米丽·巴克——也是德·蒙莫朗西家的女僕。根据验伤记录,她基本上是最后被杀死的。或许能看到更多。”
眾人围了过去。
又是一轮挖掘。铁锹入土,棺木撬开,尸体暴露在月光下。
艾伦深吸一口气,再次吟唱起那古老的咒语。
尸体坐起。
艾伦直视著那具尸体,直截了当地开口:
“杀死你和德·蒙莫朗西一家的,是不是家庭教师,斯塔文·密斯特曼托?”
那具尸体猛地一震。
她的眼眶中仿佛燃起了仇恨,怨毒的火。
“是的。”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亲眼所见。”
旁观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凶手……竟然只是一个家庭教师?
一个受僱於德·蒙莫朗西家的普通教师,为什么要残害那一家十七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对小姐有著畸形的感情,小姐却並不爱他。”
问到这里,令艾伦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锁定了灭门案的凶手之后,肖尔非但没有兴奋,反而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那表情里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失望。
他侧过头,附在瓦里安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夜风呼啸,艾伦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肖尔的口型,也猜到了那句话的內容:
“怎么办?凶手不是什么部落余孽,只是一个家庭教师。”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如果凶手只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那这个案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
不值得暴风城的国王亲自追查。
不值得投入这么多资源。
不值得耗费这么多的时间和心思。
艾伦皱著眉,难以置信地望向肖尔,然而他却看到......
就连瓦里安·乌瑞恩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失望。
“你们......是要退出了吗?”
艾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释然了。
確实,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推理误导了瓦里安。
是他说那封信涉及死灵魔法,怀疑德·蒙莫朗西家窝藏了部落余孽;是他说这个案子可能牵涉到兽人术士或者死亡骑士。
瓦里安之所以投入这么大的热情,之所以顶著压力成立专案组,之所以半夜亲自跑来乱葬岗掘坟,是因为他以为这背后藏著部落的阴影。
一旦查清,那將是一桩足以震动整个暴风城的大案。
现在真相大白,凶手只是一个因为得不到自己的学生就发疯杀人的变態,瓦里安失望也是应该的。
艾伦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冰凉刺骨。
他想起狮王之傲旅馆里那个女妖惨白的面容,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谢谢你,艾伦·普瑞斯托。”
他答应了米拉娜,要完成她的遗愿。
她的蒂罗亚小姐已经惨死在斯塔文手下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斯塔文付出代价,为她们报仇。
艾伦抬起头,看向瓦里安。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平静得出奇。
“没事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感谢你们一路来的帮助。”
他顿了顿。
“接下来,我会还这些受害者一个公道的。”
他的目光越过瓦里安,越过肖尔,落在远处那块简陋的木牌上,那是米拉娜的安息之地。
“我会亲手杀了……斯塔文·密斯特曼托这个狗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