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风被逐出武馆后,陈迟明显察觉到,姜行云几乎不再理会自己。
就连一向和善的吕颂师兄,也变得畏手畏脚,不敢和陈迟聊上几句。
陈迟冷暖自知。
他完全忽视掉周围师兄弟们的怪异目光,假装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练习五禽拳。
这日,不知不觉间天又黑了。
姜千雪走进练武场,一对杏眸看向陈迟,眼中神色复杂。
陈迟打完最后一遍五禽拳,收势而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师姐。”陈迟目光落在姜千雪身上。
如今的姜千雪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从前那股青涩与活力,早已悄然褪去。
姜千雪神色平静,语气轻柔。
“陈师弟,这几年总是你练功练到最晚。”
陈迟淡淡一笑。
“师姐,我武道天赋差了些,只能靠勤学苦练来弥补了。
好在官府清剿了长清县周围的强盗土匪,如今晚上回家也不至於担惊受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姜千雪轻抿嘴唇,像是笑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我小时候想学武,我爹非说我武道天赋奇差,让我打消这个念头。
后来拗不过他,只能去练练射术。”
陈迟沉默不语,知道她还没说完。
“一开始,我是埋怨我爹的,认为是他断送了我的武道之路。但现在我明白了……”
姜千雪一双明眸看向陈迟,目光清澈真诚,仿佛是在劝告他。
“有些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
与其撞得头破血流,不如换一条路走,结局会变得更好。”
陈迟深深看了一眼姜千雪。
这几年,她確实长大了。
“师姐言之有理。”陈迟缓缓开口,神色坚定道,
“但我觉得,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不狠狠撞一次,未免有些太过无趣。”
姜千雪微微一怔。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陈师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师姐若是无事,我便该回家了。”陈迟抱拳道別,不愿再和姜千雪多说什么。
姜千雪望著陈迟的身影渐渐消失,良久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陈师弟,对不起……”
轻柔的低语,无人听见。
……
晃眼间,景隆三十五年已近尾声。
陈迟照例来到秦府送礼。
秦山遣送走了几位家丁,相比去年,院中冷清了许多。
秦山靠在椅子上,形容消瘦,乾枯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意。
“有你来看看我,至少我还能多活两天。”秦山咳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陈迟眉头轻皱。
秦山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自己也曾给秦山抓过药,但秦山的病需要调理与静养,他却始终不肯辞去长清县捕头的职位,每日忙碌奔波,连片刻的休息都难以得著。
“你大哥如今浑浑噩噩,我不撑住,秦家就垮了。”
这句话,几乎成了每次陈迟劝说秦山时得到的不变回答。
秦扶风自从被逐出行云武馆后,终日待在自己的屋子中,不肯见人。
陈迟看著秦山那花白的头髮,只能心中嘆息。
“秦叔,您得保重身体,侄儿夺武秀才功名之时,可不能没有您为我见证。”陈迟缓缓开口。
“那是自然。”秦山轻笑一声,只当陈迟是在哄自己开心。
陈迟已经学武三年,仍然没有触及到壮血境,秦山对他早已不抱希望。
“不过你若能娶妻生子,我的病说不定一下子就痊癒了。”
面对秦山那殷切的目光,陈迟只得移开视线。
自从获得了《敛气吐纳法》,得知这方世界有修仙之人后,他便渐渐断了红尘杂念。
守护秦山安享余年,已经是陈迟在红尘中的唯一心愿。
“秦叔,侄儿明白您的心意。”陈迟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可侄儿痴心学武,婚姻之事,您就別为难侄儿了。”
秦山嘆了口气。
“老了,管不动了,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去拜堂成亲。”
“但是扶风,我一定得让他成亲,说不定冲喜后,他就能恢復正常。”秦山喃喃自语,眼睛中露出一抹希冀。
陈迟点头称是,不忍打碎一位父亲的美梦。
……
行云武馆。
陈迟手中一两银子的谢师礼,姜行云並没有接过。
姜行云神色淡漠,缓缓开口道:“这银子,你拿回去吧,我不会收的。”
陈迟对此早有预料。
他本以为,姜千雪劝自己放弃学武不成后,姜行云便会撕下脸面,將自己逐出武馆。
不曾想他竟能忍耐到今日。
“是因为秦扶风?”
姜行云目光看向陈迟:“是,但不完全是。”
“昔日收你为弟子,是我给秦家的面子,如今我將秦扶风逐出武馆,已经和秦家交恶,秦家的面子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陈迟点点头。
“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你武道天赋平平。”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够准確,姜行云摇摇头继续说道:
“不,是天赋极差!三年勤学苦练,竟然连壮血境的影子都找不到。”
“这若是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我姜行云教导无方。”
“行云武馆的招牌,不能砸在你的手里。”
陈迟听罢,淡淡道:“原来师父是怕我给你丟脸。”
姜行云神色严肃,告诫陈迟:
“从此以后,我不是你的师父,你莫要告诉別人我曾是你的师父,也不要说在我的武馆学过武,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那我学来的五禽拳,岂不是无门无派?”
见陈迟言行轻浮,姜行云轻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只要你不將拳法传给別人,这门拳法隨你练习施展。”
陈迟抱拳道谢:“既然如此,就多谢姜馆主了。”
姜行云目光如刀,扫过陈迟。
“没什么事,你就赶紧离开武馆吧,以后不要来了。”
陈迟刚要离开,他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如果我以后考中武秀才,甚至高中武举人……
姜馆主,你会后悔吗?”
姜行云面色微变,没想到陈迟竟然如此痴心妄想。
他旋即冷声回应:
“你大可放心,就算你考中武进士,被皇上看中,我也不会后悔。”
“姜馆主这样说,那我可就放心了。告辞。”
陈迟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从容。
姜行云望著他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